第51章 建立天阁(1 / 1)

顾怀在谢远身边住了半月,每日随他采药、诊脉、煎药。杏林村的晨昏格外悠长,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像是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卷。

谢远的话很少,却总在关键时刻,点醒顾怀。

一日煎药时,谢远忽然开口,你可想好接下来要如何做?

顾怀搅动药罐的手顿了顿:接下来先回苗疆帮苍岳继续未完成的事。

苍岳自己也可以,谢远说,你自己呢?心里还空着一块,想好怎么填了吗?

顾怀沉默了。药香氤氲,在两人之间缭绕,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雾。

师父,他放下药勺,弟子确实空着。外祖一家的仇报了,父亲的罪受了罚,复辟是死路,我肯定不会再走,苍岳那里,半官半商,半明半暗,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想利用手里的钱财与您跟柳青等人做一番事业。

谢远挑眉,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动作缓慢而从容:”哦?”。

我想建立一个组织,顾怀斟酌道,不叫门派,不叫帮会,叫阁。阁者,藏书之所,也是了望之台。施医赠药,为百姓解困,也接一些脏活——杀贪官,除恶霸,劫富济贫。不入朝堂,不涉党争,只在江湖上,争一席之地。

谢远的目光一亮:以江湖之身,行庙堂之事;以白道之名,做黑道之实。明暗交织,进退自如,既能护住心中道义,又不被这浊世吞没。谢远继续说,柳青他们,前朝旧部,执念太深。你杀了三个顽固的,剩下的,看似服了,心里却还有疙瘩。他们这辈子,为复辟而活,如今复辟无望,便如无根之木,随时可能枯死,也可能重新长成歪树。

所以弟子想给他们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一个不埋没他们才能的理由。顾怀道。

天阁。谢远忽然说。

什么?

你的组织,叫。谢远的目光落在顾怀脸上,带着几分期许,天者,至高无上,也是公道所在。阁者,藏书了望,也是安身之所。你以天阁为名,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在复辟前朝,是在替天行道。你们不是在为一家一姓卖命,是在为这天下百姓,谋一份公平。

顾怀望着窗外的杏树,那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一两片花瓣,像是无声的应答。

施医赠药,他缓缓开口,为百姓谋福。也接一些脏活。杀贪官,除恶霸,劫富济贫。钱财来自谢景辞的财产及我外公家的资产,人手来自柳青旧部,医术来自师父您。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谢远:师父,您觉得可行吗?

谢远笑道:我觉得可行,天阁,是你的,也是柳青他们的,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顾怀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去做吧。师父老了,不能随你奔波,但师父的名字,你拿去用。江湖上,谢远二字,还有些分量。

顾怀的眼眶红了。他跪下,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您。

顾风去请柳青过来。这一个月来柳青苍老了很多,背有些驼,头发花白,可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像是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顾公子,他拱手,刚顾风说有事与我商量?

顾怀将他引入草庐,谢远已在等候。三人围坐,一壶粗茶,几只陶碗,不像是要商议什么大事,就像只是老友叙旧。

柳先生,顾怀开门见山,前朝旧部,如今还剩多少人?

柳青沉吟片刻:除去上次去西南的那些,忠心耿耿、愿随公子走的,约莫还有三十人。有账房、幕僚、护卫,也有一些曾做过脏活的。

他们如今何在?

分散在江南各地,柳青的声音有些发涩,做些小生意,隐姓埋名,度日如年。老朽每每去看他们,都觉得他们像是一群孤魂,没了依托,没了念想。

顾怀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那是他连夜绘制的——天阁的章程。

天阁,他说,不做复辟之事,不涉党争之祸。明面上,是医馆、药铺、商号,施医赠药,救济百姓。暗地里,接脏活——杀贪官,除恶霸,劫富济贫。所得钱财,一半用于天阁运转,一半散给穷苦百姓。

柳青看着那章程,手在发抖:这是要我们做江湖人?

是做有用的人,顾怀说,柳先生,您跟了祖父、父亲一辈子,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谢家再重新坐那个位子吗?肯定不是吧!您是希望这个天下好一分,百姓好一分。复辟做不到,朝堂目前力有不逮,可江湖能做一些。杀一个贪官,救一方百姓;开一家医馆,活人无数。这不是比复辟,更有意义么?

柳青沉默了。他望着那章程,眼眶渐渐红了。

老朽,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老朽这辈子,为复辟而活,为复辟而苦。公子说复辟是死路,老朽不服。可公子杀了那三个顽固的,老朽便知道,公子是对的。只是老朽不知道,除了复辟,还能为何而活。

他抬起头,看着顾怀:今日,公子给了老朽答案。天阁替天行道,为百姓谋福。这不是复辟,其实是我家先祖最想做的事。

他站起身,向着顾怀深深一揖:老朽柳青,愿率旧部所有人,入天阁,听凭公子调遣!

顾怀连忙扶起他:柳先生不必如此。天阁不是一言堂,是众人之阁。您与诸位旧部,不是听我调遣,是与我共谋。我们以同道相勉。

谢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杏树上。

天阁有了人手,他说,还差一个。江湖上,无名便无信。我这些年,救治过不少江湖人,有些欠我人情。我会传信给他们,让他们知道,天阁是我谢远背书,是你顾怀创立。这,便算是师父给你的最后一份礼。

顾怀转过头,看着谢远,忽然觉得,师父老了。那鬓角的霜色,眼角的细纹,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可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如潭,像是能看透一切,又能包容一切。

师父,他低声道,弟子……

别说谢,谢远摆手,去准备吧。三日后,你便出发。江南、西南,这两处是天阁的根基。你一步步来,不要急。记住,天阁不是一日建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