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苗疆之行(9)(1 / 1)

王府里,苍木正在召见苍岳。

大妇死了,她的党羽被清除,王府里一片狼藉。苍木坐在主位上,面色疲惫,像是老了十岁。他的目光落在苍岳身上,这个从小就被自己忽视的儿子,如今成了他唯一可以倚仗的儿子。

岳儿,他开口,声音沙哑,这次平叛,你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说吧。

苍岳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声音恭顺:儿子不要什么。儿子只盼父亲身体康健,苗族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苍木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想起这些日子,苍岳每日来书房陪他下棋,从不邀功,从不逾矩。他想起这次要不是苍岳阻止了那碗下药的鸡汤,后果不堪设想。尤其在混乱中,是苍岳带着侍卫,誓死护住了他的寝宫,将大妇的党羽一一击退。身中数刀没有吭一声。

苍木顿了顿,你当真不想要兵权?不想要王位?

苍岳抬起头,看着苍木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儿子出身卑微,不敢觊觎王位。儿子只愿,能守在父亲、母亲身边,替父亲分忧,为苗族尽一份力。至于兵权……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儿子不懂兵事,不敢妄言。但儿子以为,三哥苍风从小有名师教导,又有母族支持,理应继承王位。儿子愿辅佐三哥,守好苗疆。

苍木沉默了。他看着这个儿子,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的恭顺,是真是假?他的不争,是真心还是伪装?

可此刻,苍木太累了。大妇的死,谢景辞的死,三部的叛乱,让他心力交瘁。他需要一个可以倚仗的人,哪怕这个人,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终于开口,从今日起,你掌管王府内务,辅佐你三哥。待我百年之后,你三哥继位,你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苍岳重重磕头:谢父亲恩典!儿子必不负父亲所托!

他退下时,苍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岳儿,你母亲她还好么?

苍岳停下脚步,背对着苍木,声音有些发涩:母亲很好。她搬进了静园,有了丫鬟伺候,能晒到太阳,能喝到温热的药。她让儿子谢谢父亲。

苍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苍岳走出主院,在回廊的暗影里停下了脚步。他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冷,像是淬了毒的刀。可他的眼眶,却有些发红。

母亲,他喃喃自语,儿子做到了。从今以后,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顾怀回到王府时,苍岳正在静园等他。

阿沅坐在廊下晒太阳,气色好了许多,正拿着针线,缝一件衣裳。看见顾怀,她笑着招手:顾公子,来,试试这件衣裳,我照着你的尺寸做的。

顾怀愣了愣,随即走过去,接过那件靛青色的长衫。针脚细密,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自从母亲死后,再也没有人关注过他的衣物是否够穿,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您不必……

要的,阿沅笑着,眼角有了细纹,却显得格外温柔,你是岳儿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我做不了别的,只能做件衣裳,聊表心意。

顾怀攥着那件衣裳,想着自己的母亲也曾这般,在灯下为他缝衣,一针一线,细密温柔。可那件衣裳,他再也穿不到了。

谢谢您。他轻声说,将衣裳小心地叠好,收入怀中。

阿沅笑着点头,继续低头缝衣。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纱,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磋磨了半生的妇人,而像是一个普通的、幸福的母亲。

苍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他走到顾怀身边,低声道: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顾怀说,谢景辞死了,他的亲兵被师父带走了。大妇死了,她的党羽被清除。三部叛乱被镇压。

那接下来呢?

顾怀望着远方,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接下来,他说,你要守好这西南。你要在苍木面前,表现出你的忠心,表现出你的能力。让他信任你,依赖你,最终……

最终将王位传给我?苍岳打断他,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顾怀,你真的觉得,我能坐那个位置?

顾怀转过头,看着他:你能。因为你比我更懂这西南,更懂这苗族。你在这里长大,你知道百姓需要什么,知道部落之间如何平衡。我教你的那些,是权谋,是手段。可真正能让这西南太平的,是你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沅身上:你母亲吃了半辈子的苦,你忍心让她继续苦下去?你忍心让这西南的百姓,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苍岳沉默了。他看着母亲,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手上的冻疮疤痕。他想起浣衣坊里的那些妇人,想起贫民窟里的那些孩子,想起自己跪在地上,被大王子踩在脚下的那些日子。

我不忍心。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所以我会做。我会守好这西南,让母亲能安享晚年,让百姓能安居乐业。顾怀,你放心,这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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