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苗疆之行(8)(1 / 1)

谢景辞被射伤后,他的亲兵拼死杀出重围,准备回江南报信以集结队伍救人。

可他们刚出王府,便被一群人拦住了。为首的是顾风,他身后站着顾怀还有一队人马,刀已出鞘,目光冰冷。

顾怀的声音很冷,谢景辞之死,暂不可外传。诸位可懂。

亲兵们面面相觑。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的亲兵厉声道,主子生死未卜,你作为儿子为何不去救人在此拦阻我等?

你们的主子已死。顾怀的声音悠悠传来。他缓缓走出,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我亲眼所见,黑水部首领的箭,正中他的胸口。你们现在无论做什么与送死无异。

亲兵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刀对准顾怀。

顾怀!为首的亲兵一脸不可置信,是你!是你害死了主子对不对?我们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是我害死了他。顾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是死在了自己的贪念,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你们要投降于我吗?即使你们要回去报信护主不力,恐怕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能让你们活,能让你们的家人活。

亲兵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顾怀,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眼睛很平静,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他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要么现在死要么归顺于他,想到自己的家人,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为首的亲兵咬牙道,我们跟你。但你要记住,如果我们的家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怀笑了笑,整个面容舒展:顿了顿又道:”明天给江南传信,父亲是被黑水首领杀的,不日会返回江南,黑水首领混战中被苍木首领的人射杀。”

十里坡,夜风猎猎。

谢远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青布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容比六年前又苍老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如潭,像是能看透人心。

师父。顾怀走到他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远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杀了谢景辞。

是也不是。

你把我骗来苗疆,让我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顾怀抬起头,看着谢远的眼睛:是。弟子不孝,请师父责罚。

谢远沉默了。他望着远处王府的方向,那里,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想起谢景辞——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想要改变这天下的人。如今,那人死了,死在自己儿子的棋局里。他们虽无深厚的感情,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是他精神上的枷锁,如今这样的局面自己竟也没有欢喜,果然人都是矛盾的。

“哎!”谢远重重叹气一声,为何杀他?谢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他该死。顾怀的声音很平静,有太多无辜的人活在这场梦境,又有太多无辜的人为了这场梦陪葬。您不也希望有自己的轻松日子吗?

可你知不知道,谢远的声音有些发涩,谢景辞一死,那些旧部的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我不知道。顾怀坦然承认,但我知道,谢景辞活着,苗疆会混,北疆也会,那会有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我虽然恨不得他早早死去,但是我这么做更多的不是报私仇而是不忍心看着天下大乱。其实他想到梦里的康宁,她那么努力的告诉大家不要放弃活着,那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守护的百姓以后陷在战乱的泥潭中。

谢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数年前,在顾怀的病榻前,他教这个少年隐忍,教他等待,教他护住眼前的人。他想起顾怀说的话:我会等,等到这天下变好的那一天。可如今,这个少年没有等,他选择了主动掀起风暴。

你长大了。谢远说着,伸手把顾怀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勇敢。走了一条我自己都不敢走的路。

他望着顾怀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是疲惫,是决绝,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忽然觉得心疼,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泥泞里挣扎,浑身是伤,却还要笑着说自己没事。

谢景辞的那些部下,他说,我会替你安抚。他们会跟我走,在这西南边境,替我采药救人,不再过问复辟之事。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照顾好自己!

顾怀的眼眶红了:谢谢,师父!您不问我是怎么做的吗?

谢远叹了口气,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至于怎么做的,这些重要吗?结果就是谢景辞已死,所有人梦醒了。你要问我你做的是对是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心中还有光,还想着百姓,还想着这天下能变好一分。这便够了。

他转身,望向远处的天空。那里,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像是一道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撕开黑暗。

天快亮了,他说,你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替你守着这后方。

顾怀深深行了一礼,最后看了谢远一眼。然后他转身,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步伐轻快,似积压很久的大山被清除干净。

谢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年轻时,也曾这般意气风发,想要改天换地,创造不世之功。后来他被这世道磨平了棱角,选择了等待,选择了隐忍,选择了在黑暗里护住眼前的一点光。

可顾怀不同。他选择了燃烧自己,去照亮更大的黑暗。哪怕那燃烧,会让他化为灰烬。

傻孩子,谢远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抹释怀的笑,师父老了,陪不了你走到最后。但师父相信你,一定能有个光明的未来,师父会看着你,看着你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