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辞收到信时,正在书房里与幕僚议事。
主子,幕僚读完信,皱眉道,苍木病危?那兵符……
兵符是真的。谢景辞淡淡道,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烧,至少,曾经是。
幕僚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苍木年轻时,曾与大周结盟,互赠兵符为信物。那兵符能调动西南三部兵马,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谢景辞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上,苍岳那小子,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秘密,想用兵符换我的支持。
可苍岳为何要找您?他如今得了苍木的青睐,只需静待时日,便可……
因为他等不及了。谢景辞冷笑,大妇要反,他根基未稳,若不借外力,必死无疑。而我们,是他唯一的选择。
幕僚沉吟片刻:此去苗疆,凶险万分。万一您有什么损伤我们鞭长莫及啊。
谢景辞打断他的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目光幽深:我等得够久了。希望萧怀那小子这次说的是真的,苗疆的风,或许能吹散些霉味。
幕僚还想再劝,却见谢景辞摆了摆手,只得退下。
谢景辞独自站在窗前,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别院的阁楼里,顾怀也正望着同一个方向,嘴角浮起一抹相似的笑。
两个猎人,都在等着猎物入网。
却不知,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兰姬收到信时,正在花园里修剪一株牡丹。
她是苍木的侧室,出身也不低,因生得貌美,很得苍木的喜爱,平时没少给大妇添堵。而且又育有一子三王子苍风,大妇对她也是怀恨在心,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互相使了多少手段。只是大妇有两个儿子,她的儿子又比较懦弱,被两个兄长压制惯了,原来她也只能忍着,现在嘛,她睡着都要笑醒了,怎么可能叫大妇把首领的位置抢了去。
夫人,贴身丫鬟低声道,有人送信来。
兰姬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微缩。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大妇欲反,推家兄上位。夫人若愿合作,我可助夫人除掉大妇,让三王子成为真正的首领。条件:助我杀一人。——顾怀。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送信的人呢?
在偏门等候。
兰姬将信凑近鼻端,嗅了嗅——有淡淡的药香,听说顾怀医术不错,那这信,是真的。
告诉他,她压低声音,我答应。三日后,子时,王府后花园见。
丫鬟退下后,兰姬望着那株牡丹,忽然笑了。她拿起剪刀,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狠狠剪了下来。
大妇啊大妇,她喃喃自语,你压了我半辈子,这次,该轮到我了。
三日后,子时,王府后花园。
顾怀站在假山后,看着兰姬款款走来。她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态,却掩不住眼底的精光。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狠毒的女人——顾怀从她的步伐里,看出了与苍岳相似的特质:隐忍,伺机,一击必杀。
顾公子,兰姬盈盈一拜,久仰大名。
兰姬夫人客气了。顾怀还礼,夫人的答复,我收到了。既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三日后,大妇的兄长黑水部首领,将率兵入城。届时,王府必乱。我要夫人做的,只有一件事。
何事?
将谢景辞,引到大妇兄长的刀下。
兰姬愣了愣:谢景辞?前朝人?他怎会来苗疆?
他已经在路上了。顾怀淡淡道,三日后,他将抵达王府,名义上是探望病危的苍木首领,实则是来取兵符的。大妇兄长的兵马入城时,必会与王府侍卫发生冲突。我要夫人做的,是在混乱中,将谢景辞的行踪,透露给大妇的兄长。
兰姬皱起眉:大妇的兄长为何要杀谢景辞?
因为我会让他以为,谢景辞是来帮苍木平叛的。顾怀的声音很冷,大妇联络三部谋反,最怕的便是别人插手。谢景辞身为前朝余孽,手里是有一支秘密军队的,他的出现,对大妇兄长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人在慌乱之中,最易犯错。只要大妇的兄长误以为谢景辞要杀他,他便会先下手为强。
兰姬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要借刀杀人?
顾怀坦然承认,谢景辞不死,西南永无宁日。他活着,便会继续利用苗族,利用三王子,利用这西南的每一个人。我要的,是一个没有谢景辞的西南,一个能让苗人真正做主的西南。
兰姬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翻涌的杀机。
我如何信你?她问,若谢景辞死了,大妇兄长也死了,你如何保证,风儿能成为首领?
因为苍岳会支持他。顾怀说,苍岳如今得了苍木的信任,他的话,苍木会听。大妇谋反,罪证确凿,苍木必会废黜大妇,处死其党羽。届时,您就是最尊贵的夫人,三王子苍风作为您唯一儿子,自然继承王位。而苍岳……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他会做苍风最忠实的臣子,替他守好这西南。夫人,您想要的,不正是如此么?让您的儿子,成为真正的首领。
兰姬攥紧了帕子。她想起这些年虽然她给大妇使绊子,但是自己儿子处处受大妇及她两个儿子打压,想起苍风在首领面前的唯唯诺诺。她不甘心,她的儿子,不该是这样的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若风儿有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怀拱手:夫人放心。顾怀,从不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