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苗疆之行(5)(1 / 1)

苍电死后的第三个月,苍木首领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血泊中,大儿子苍雷和二儿子苍电的尸体横陈在脚下,仰着脸看他,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想走,却迈不开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两只手死死攥住——那是苍岳的手,正从血泊里伸出来,仰着脸对他笑。

父亲,梦里的苍岳说,您终于看见我了。

苍木惊醒时,冷汗浸透了中衣。窗外月色惨白,像是铺了一层霜。他坐在榻上,久久未能回神。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去请六公子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深夜召见,还是召见那个贱婢生的杂种。侍从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苍岳来时,只披了一件单衣,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跪在榻前,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父亲,您唤儿子?

苍木看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苍岳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这孩子像他的母亲,眉眼温顺,带着几分怯懦,让人看了便觉得安心。

起来,苍木说,陪我说说话。

苍岳站起身,垂手立在榻边,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那是他一贯的姿态——卑微,恭顺,不敢直视。

岳儿,苍木忽然问,你觉得,你两个哥哥,死得冤不冤?

苍岳的背脊僵了僵。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儿子不敢妄言。大哥二哥若真有罪,死不足惜;若被人陷害……他顿了顿,父亲英明,必会查明真相。

苍木盯着他看了许久。苍岳始终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你怕我?苍木忽然问。

儿子……苍岳的声音有些发涩,儿子敬父亲,怕父亲伤心。

苍木沉默了。他想起这些日子,苍岳每日来书房陪他下棋,从不逾矩,从不邀功。他想起是苍岳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苍雷的剑——虽然后来查明,苍雷那剑是刺向苍电的。他想起苍岳抱着苍电的尸体痛哭,那哭声凄厉,不像作假。虽然二人生前对他多有责难,但是好像这孩子像他的母亲,从不怨恨。

罢了,苍木叹了口气,你去吧。明日随我去校场,看看你的骑射。

苍岳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随即又低下头,重重跪下:谢父亲恩典!

他退下时,苍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儿子,或许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他不知道的是,苍岳走出主院,在回廊的暗影里停下了脚步。他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冷,像是淬了毒的刀。

大妇的怀疑,是从苍木对苍岳的青眼开始的。

那个贱种,她坐在妆台前,将一支金簪狠狠插进发髻,首领如今看他,居然比我的孩子还重。我的儿子才是该继承王位的人!可是为什么会死。接着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夫人,嬷嬷站在身边嗫嚅着,那个杂种不敢的,估计也只是孝顺吧。

孝顺?大妇冷笑,转过身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孝顺?他巴不得我们都死!雷儿和电儿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贱种,表面上恭顺,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跟他那不要脸的娘一个德行。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我查过了,雷儿死前,曾有人看见他在苍岳的院子里喝酒。电儿寿宴那夜,府中的侍卫调防,是苍岳恰好提议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还有那个顾怀,他与苍岳来往密切,雷儿和电儿的死肯定与他俩脱不开关系。

可……嬷嬷犹豫着,我们没有证据……

证据?大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苍岳居住的院子,目光阴毒,不需要证据。只要老爷死了,这苗族便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那个贱种,还有他那个病恹恹的娘,我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嬷嬷吓了一跳:夫人!您要……要杀首领?

大妇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疯狂:大王如今被那贱种迷了心窍,连兵权都开始交给他。再等下去,这苗族便是他苍岳的了!我不信他不记恨之前的事情。再说我族人才济济,我大哥如果能做首领总比那个贱种跟老三强吧。

她走到嬷嬷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低:我已经联络了黑水、赤炎、青木三部,他们答应助我。我哥哥的兵马就在城外三十里,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可入城。届时,你安排咱们得人把这药下给首领,再把信息传递出去!

嬷嬷的脸色惨白,腿在发抖,想着之前对苍岳的打压,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最后只能应下:夫人您吩咐。

大妇厉声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决不能叫那贱种骑在我头上。

消息传到顾怀耳中时,他正在苍木的别院里饮茶。做为谢景辞的联络人苍木对他没有特别信任,留他在别院也是方便自己的人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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