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三日后家宴,大王子苍雷饮下掺了迷心散的酒,在席间暴怒,拔剑要杀二王子苍电。苍木首领震怒,亲自上前阻拦,却被苍雷一剑划伤了手臂。满座哗然之际,是苍岳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苍木面前,生生受了苍雷一剑。
那一剑刺在苍岳的肩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依然挺直着背脊,大声喊道:大哥!你疯了!这是父亲!
苍雷被制服,押入大牢。苍电趁机发难,罗列了苍雷数十条罪状,要求废其王子之位。苍木首领伤重,无力理会,只摆了摆手,说。
可苍电没有料到,苍木在病榻上,召见的第一个人,竟是苍岳。
你为何要救我?苍木看着这个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目光复杂。
苍岳跪在榻前,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因为您是父亲。儿子救父亲,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苍木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苍凉,我这些年,亏待了你母亲,也亏待了你。你可恨我?
苍岳低着头,声音平静:不恨。父亲是一族之首,有父亲的难处。儿子只恨自己出身低微,不能为父亲分忧,不能护母亲周全。
苍木沉默了。他望着这个跪在床前的少年,忽然发现他已经长这么大了,眉眼间有几分像自己,却更像他的母亲——那个温柔怯懦的婢女,那个被他酒后凌辱、然后遗忘的女人。
你母亲……苍木顿了顿,她还好么?
不好。苍岳的声音有些发涩,她病了,很重。儿子求父亲,准儿子去照顾她,给她请个大夫。
苍木闭上了眼。良久,他叹了口气:去吧。带上我的令牌,去府库取药材。至于你母亲,接出来吧,别在浣衣坊了,去西边的静园住着。
苍岳猛地抬头,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父亲恩典!
他退下时,苍木忽然开口:岳儿。
苍岳停下脚步。
从今日起,苍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你每日来我书房,陪我下棋。
苍岳的背脊僵了僵。他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是,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顾怀站在廊下,看着苍岳出来。他的肩上渗着血,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成功了?顾怀低声问。
第一步。苍岳说,他让我每日去书房。这是开始信我了?
顾怀摇头,这是开始审视你,试探你。你要小心,每一步都不能错。
苍岳点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顾怀,你说,我这样做,对么?
顾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谢远的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你选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但你要记住,为何而选,为谁而选。只要初心不改,便不算错。
对不对我不知道,顾怀说,但我知道,你母亲能住静园了,能有大夫看病了。这便够了。
苍岳的眼眶湿润了。他别过脸,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片湛蓝。
他说,这便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怀以养病为由,暂居驿馆,实则每日与苍岳密会。
苍岳如今能自由出入王府,甚至能去静园看望母亲。阿沅的病情在顾怀的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她搬进了静园,有了两个丫鬟伺候,能晒到太阳,能喝到温热的药。她每次见到苍岳,都拉着他的手,反复说:岳儿,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苍岳总是笑着应她,转身却红了眼眶。
我母亲,一日,他对顾怀说,她从不问我怎么突然得了父亲青眼,从不问我肩上的伤从何而来。她只是高兴,高兴我能去看她,高兴我能陪她说说话。
她怕你担心。顾怀说。
苍岳苦笑,她一辈子都在怕我担心。被人欺负了不说,生病了不说,连我父亲醉酒那夜……她也没说。她只说,那是她的命,她认了。
顾怀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在父亲权势面前,选择了沉默与死亡的女人。她们都一样,在这男权的世道里,像是一株草,任人践踏,却还要护住身下的泥土。
所以你要变强,顾怀说,强到没有人能欺负她,强到她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会的。苍岳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静园的方向隐约可见,我会的。
两人的谋划,在暗中一步步推进。
顾怀让顾风联络了谢景辞的人,将西南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去。谢景辞回信,只四个字:静观其变,相机而动。
苍岳则在王府中,扮演着孝顺懂事的六王子。他每日去书房陪苍木下棋,棋艺精湛却不张扬,总是恰好输半子,让苍木赢得痛快,又不觉得无趣。他听苍木讲政事,从不插嘴,只在关键时刻,提出一两个看似无意、实则精妙的问题,让苍木刮目相看。
你何时懂这些的?一日,苍木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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