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百越大营,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玄枭站在粮垛废墟前,赤足踩在尚有余温的灰烬上。他身披灰色狼裘,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血光。
二十八座粮垛,他声音粗犷,在暴怒的边缘,三十六万石粮草,够大军吃上半年的粮草就这么没了?他弯下腰,抓起一把焦黑的米粒。米粒在他掌心碎裂,化作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一夜,就烧没了。
身后,百越将领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昨夜值守的将军被绑在粮垛残柱上,浑身是血,却仍嘶声求饶:大王!大王饶命!是玄甲军!他们从悬崖上来……
悬崖?玄枭转身,目光如刀,三百人,从悬崖上来,烧了本王的粮草,又全身而退?
他走到那将军面前,弯刀出鞘,刀尖抵住对方咽喉:你的三万守军,都是饭桶吗?
大王!大王饶命,是属下失职——!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头颅滚落,血柱冲天而起,溅在玄枭的狼裘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目光落在远处的黔州城头。
传令,他淡淡道,全军集结。
大王粮草只够三日……
三日?玄枭冷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三日,够了。今日日落前,本王要踏平黔州。
他转身,面向黔州方向,声音如雷霆炸响:听着!攻入黔州,屠城三日!男丁杀尽,女子为奴,孩童祭旗!本王要让大周的人知道,烧我粮草者……
他顿了顿,弯刀直指城头,鸡犬不留!
杀光大周人,鸡犬不留!
杀光大周人,鸡犬不留!
黔州城头,康宁站在垛口前,看着联营中升起的狼烟。
公子,沈照浑身包裹着不少布条——那是昨夜袭营时留下的伤,玄枭要攻城了。
我知道,康宁淡淡道,他的狼烟,是集结令。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她转身,面向城内。街道上,百姓们正在搬运石块、木梁、滚油。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婴孩,孩童提着水桶,在人群中穿梭。
一名老妇人颤巍巍上前,将一筐鸡蛋放在城头,老婆子没什么能给的。这些蛋,给将士们补补身子。
康宁垂眸,看着那筐鸡蛋。蛋壳上沾着鸡粪和稻草,却温热。大娘,她轻声道,您留着……
留着什么?老妇人笑了,缺了门牙的嘴咧着,城破了,老婆子也是死。这些蛋,给杀蛮子的英雄吃,值!
她转身,颤巍巍离去。康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战非常值得。
公子,秋实跑来,城内能战的男丁,都上来了。妇人们在熬滚油。孩童们在搬箭矢。
康宁点头,走向城头中央。那里,一面玄色大旗正在升起,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鸟——那是大周的雄鹰。
玄甲军——!她厉喝。
在——!
黔州军——!
在——!
黔州百姓——!
在——!
今日,她短剑直指城下,百越要攻城。我问你们——
可愿誓死一战——!
愿——!
声震云霄,惊起满城飞鸟。康宁看着他们,玄甲军的精锐,黔州官兵,黔州的百姓——那些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婴孩的妇人,才到她腰部高的孩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决一死战的勇气。
她大声道,那我们同生共死,与黔州共存亡!
同生共死,与黔州共存亡!
辰时,号角声起。
玄枭亲率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黔州城。云梯、撞车、攻城塔等等像是一群饥饿的狼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箭阵——放!
康宁厉喝,万箭齐发,像是一场黑色的雨。冲在最前的百越士兵纷纷倒地,后头的却踩着尸体,继续向前。
云梯——上!
数十架云梯搭上城头,百越武士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康宁短剑出鞘,将一名刚冒头的百越士兵斩落,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滚木——推!
巨大的圆木从城头滚下,碾过云梯,碾过人群,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康宁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面色如常。
这只是开始。
撞车——!
城下,一架巨大的撞车正缓缓逼近。车头包着铁皮,形如犀角,由数十名百越士兵推着,撞击城门——
轰——!
城门震颤,木屑纷飞。康宁转身,厉喝:堵门!用石块、木梁堵死!
百姓们涌上,将一切能搬动的东西堆向城门。石块、木梁、甚至拆下的门板。撞车一次次撞击,城门一次次震颤,却始终未破。
火油——倒!
滚烫的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落在撞车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百越士兵惨叫着四散,却被后续的军队踩成肉泥。
康欣被担架抬上城头,面色苍白如纸,却执意要观战。
康欣!下去!
他咬牙,本王要与黔州共存亡!
他挣扎着起身,从担架上抓起一柄长剑,指向城下:黔州将士——!安王康欣与你们同在——!
百姓们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安王,那个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安王,那个从城困就一直在的安王,此刻正与他们并肩!
安王千岁——!
大周万岁——!
康宁看着康欣,忽然笑了。这个不要命的傻子。其实比任何人都懂,何为民心。
午时,攻势稍缓。
玄枭站在联营前,看着黔州城头那面玄色大旗,面色阴沉如铁。
大王,将领低声道,伤亡已逾两万。再攻下去……
再攻,玄枭冷冷道,日落前,必须破城。
他翻身上马,灰色狼裘在风中猎猎作响。弯刀出鞘,刀尖直指城头:本王亲自攻城!
大王!不可——!
传令,他厉喝,敢后退者,斩!敢畏战者,斩!今日不破黔州,本王誓不罢休!
他纵马冲出,身后亲卫紧随。大军如潮水般再次涌向城头,这一次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公子!沈照厉喝,玄枭亲自来了!
康宁眯眼,看着城下那道灰色身影。弯刀如月,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