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枭身形魁梧，肩宽背阔，如一尊铁塔矗立于万军之中。灰色狼裘裹住精悍身躯，领口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肌肉虬结如盘根老松。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眸子泛着狼瞳般的幽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视人心。鼻梁高挺如刀削，唇薄而紧抿，下颌蓄着短须，根根如铁，随呼吸微微颤动。
他不怒自威，只消淡淡一瞥，便令麾下将士噤若寒蝉。纵马驰骋时，狼裘翻飞如翼，弯刀出鞘的刹那，寒光映着灰眸，恍若死神睁眼。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是百越草原上最凶残的头狼，带着独特的嗜血与孤高，
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对手，康宁心里评价。
弓箭手——！她厉喝，瞄准玄枭——！
箭矢如雨般射向玄枭，却被他的亲卫以盾挡住。旋即纵马至城下，仰头，与康宁对视。
城楼上的将领，比百越人要瘦弱一些，束发高冠，粗黑的眉毛，斜飞入鬓，肤色白皙，一双杏眼，流转间像是藏了刀光剑影，身着玄铁轻甲，甲片紧束腰身，勾勒出修长轮廓，肩甲微翘，如鹰翼展翅。腰束革带，手持一柄软剑，阳光下，她按剑而立，玄甲泛着冷光，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英姿飒爽。此刻正淡定自若的指挥众人应战。
宁昭——！他厉喝，声音如雷霆，烧本王粮草者，可是你——！
康宁站在城头，软剑直指城下：不错，正是在下！百越王奉劝你早日退兵，我大周可既往不咎。
好——！玄枭大笑，有胆色！本王今日便取你首级，祭我粮草！待我日后踏平大周看尔等还能如何。
说完他纵马冲向城门，弯刀劈向城门缝隙。刀光如虹，竟将厚重的木门劈出一道裂痕！
公子！沈照惊呼。
康宁冷笑，从城头跃下。软剑与弯刀相撞，火花四溅。她感觉虎口剧震，鲜血渗出，却一步未退。
玄枭，她淡淡道，本公子等你很久了。
“来得好！本王今日先报昨夜之仇。”
康宁软剑如灵蛇，缠、刺、挑、抹，式式直奔要害。玄枭弯刀似冷月，劈、砍、撩、扫，招招势大力沉。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玄枭纵马前冲，弯刀挟风雷之势劈下，康宁侧身避过，剑锋顺势划过马腹，血溅三尺。玄枭翻落马背，足尖点地，弯刀回旋，直取她咽喉。康宁后仰，刀风擦面而过，削断几缕青丝。
她足尖蹬地，软剑直刺玄枭心口。玄枭横刀格挡，剑尖擦着刀身滑过，在他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他狞笑，弯刀猛然下压，将她逼至城墙下。
康宁眸光一冷，袖中玄铁短匕激射而出，直取他双目。玄枭偏头避过，刀锋微滞。她趁机翻滚而出，软剑划过他腿弯，玄枭单膝跪地，灰蓝眸子里燃起暴怒的狼焰。
他嘶吼，够狠够烈！
两人再度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间，血花飞溅，分不清是谁的。
宁公子——！康欣在城头嘶喊。
公子——！沈照欲跃下救援，却被攀上城墙的百越士兵缠住。
康宁与玄枭战了六十回合，不分伯仲。渐渐地康宁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玄甲，动作渐滞。玄枭窥见破绽，弯刀横斩，直取她腰际。她不退反进，软剑架住刀锋，借力旋身，袖中最后一枚短匕激射而出，直没入他持刀手腕。
玄枭闷哼，弯刀脱手。康宁剑锋已至他咽喉，却骤然停住——她需留他性命，以震百越军心。
你输了。她喘息着，剑尖微颤。
玄枭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灰蓝眸子里狼焰未熄，却泛起一丝近乎疯狂的欣赏。
杀——！
玄甲军从城门涌出，将玄枭团团围住。他浑身是血，却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好一个宁昭，他低笑，本王还会回来。
他纵身跃起，灰色狼裘没入乱军。康宁欲追，却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以剑撑身，肩头蝶纹在血污中若隐若现。
沈照飞奔过来，一把扶住康宁。
公子！您的伤……
没事，她咬牙，回城继续守。
日落时分，攻势终于停歇。
玄枭站在联营前，看着黔州城头那面玄色大旗，飘扬不倒。他的十万大军，伤亡逾四万，却未能踏破城门。
大王……将领声音发颤，再攻下去恐今日也……
今日先收兵，玄枭淡淡道，明日，本王亲自率队攻城，就不信拿不下黔州。
他转身，走向中军帐，将领赶紧吩咐军医给大王包扎。身后，黔州城头传来欢呼声——是大周的人在欢呼，是那些本该被他屠尽的蝼蚁，在欢呼。
宁昭，他咬牙切齿，目光落在城头那道玄色身影上，本王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为。
城头，康宁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息。
她的玄色劲装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软剑卷刃，掌心磨烂，肩膀上的箭伤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宁……康欣被担架抬来，眼眶通红，是不是伤得很重，怎么浑身都是血？
小伤，康宁淡淡道，很多是敌人的，我们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她看向城内。街道上，百姓们正在自发的收拾残局，搬运尸体，救治伤兵。老人、妇人、孩童都在忙碌，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听着他们的欢呼，她轻声道，你看这就是我们守护的黔州。
是……
这就是大周，她淡淡道，不是康元的，不是太后的，是这些人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我要守的，就是这样的大周。
康欣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康宁像是一柄剑。一柄永不折断的剑。
他突然明白康宁为什么冒着这么大风险来黔州，她要守护的是这片土地的百姓，不被杀戮，不被奴役。这不也是他不愿离开黔州的原因吗？
康欣眼睛迸射出神采，对，咱们一起守。
好……
康宁说完，向前扑倒，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彻底陷入黑暗。城头，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永不屈服的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