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树林休整(1 / 1)

日头渐高,山林中闷热起来。康宁靠在老松树下,玄色劲装贴在身上,她却懒得动弹,连日奔波让这具身子疲惫至极,仿佛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休息。

顾怀坐在她身侧一臂之遥,背靠树干,双目微阖。他的靛青长衫有些褶皱,左臂的伤口因颠簸又渗出血迹,在袖口晕开一朵暗红的花。可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康宁侧首,目光落在他面容上。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在他脸上切割出细碎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却仍保持着好看的弧度。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她忽然想起裴瑾。

裴瑾也生得一副好皮囊,琼林宴上一首诗名动京城,是多少闺秀的梦中情人。可那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砒霜,是刀剑,是要她命的算计。他给她披衣裳,转身喂她毒酒;他唤她殿下,心里想的却是踏脚石。

那顾怀呢?

他也给她披过斗篷,给她送过姜茶,在盘蛇岭上救她性命。他隐瞒身份,却从不隐瞒对她的好。

公子……顾怀忽然开口,眼睛却仍闭着,这般盯着在下,可是在数在下脸上的疤?

康宁一怔,随即移开目光:顾爷脸上无疤,有何可数的?

顾怀睁眼,侧头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在下巴上,小时候摔的。公子没看出来?

他微微仰首,示意她看。康宁下意识望去,果然,在他下巴右侧,有一道极浅的白色痕迹,被胡茬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摔的?

师父打的,顾怀淡淡道,那时在下偷学他的剑法,被他发现,一巴掌扇在墙上。下巴磕在石阶上,留了这道疤。

康宁想象那画面——一个瘦小的孩子,偷偷摸摸练剑,被师父一巴掌扇飞。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谢神医这般严厉?

严厉?顾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他打在下,是因为在下偷学的招式错了。他说,剑法错了,会死人的。他宁可在下恨他,也不要在下死在别人手里。

康宁沉默。用最粗鄙的话,救最珍贵的命。

你恨他吗?

曾经恨过,顾怀望着远处的山峦,后来不恨了。因为他说的对——在下若没被他打醒,早死在盘蛇岭第一回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康宁脸上,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温柔:公子,在下这命,是师父捡回来的。他让在下活着,不是为了让在下再死一次。

康宁心头微动,这话像是在解释什么。

所以,她淡淡道,你全力以赴的帮助我们是不想我们死吗?

顾怀坦然,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顾怀看着她,眸光像是有两团小火苗在燃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再睡会吧,他移开目光,天黑后,要赶路。

康宁垂眸。又是这样。每次她快要触到他心底的秘密,他便缩了回去。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

前世,裴瑾对她甜言蜜语,她以为那是真心,最后发现全是谎言。今生,顾怀对她隐瞒身份,句句留三分,她却愿意相信。

是因为她变傻了吗?

不。是因为她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那种孤独,那种执念,那种求而不得的痛楚。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她前世的影子。

顾怀,她忽然开口,我帮你看看伤口。

什么?顾怀愣住怎么突然又说到伤口了?

你的伤,她指了指他的左臂,在盘蛇岭上裂了,再不治,这条臂膀别想要了。

顾怀低头,果然,左臂的布条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试着抬了抬,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康宁起身,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又拿过水囊,康宁跪坐在他身侧,解开他左臂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她以清水冲洗伤口,动作虽轻,却仍让顾怀倒吸一口凉气。她抬眸,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手上顿了顿。

有点。

忍着。

她低下头,继续清洗。她的手指纤细,却因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触在他皮肤上,像是砂纸打磨,又疼又痒。

顾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却因专注而微微抿起,像是一幅工笔细描的画。

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这般不怕在下……

怕什么?

顾怀沉默。怕什么?怕她靠得太近,闻到她发间的清香?怕她指尖的温度,烫穿他的理智?还是怕他忽然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只是在下……怕疼。

康宁抬眸,看见他耳根的红晕,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垂眸,继续上药,唇角却微微上扬。

原来,这人也会害羞。

前世,裴瑾从未在她面前红过耳。他永远温润如玉,永远体贴入微,永远恰到好处。像是一面镜子,照出她想看的样子,却从未照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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