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生情愫(1 / 1)

夜路难行。

盘蛇岭外的山道崎岖,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马蹄踏石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

康宁与顾怀并肩而行,牛皮绳系在两人腰间,以防失散。秋实与暗卫紧随其后,商队副手带着粮食走另一条路,约定在黔州城西汇合。

宁公子,顾怀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盘蛇岭可怕吗?

康宁一愣,随即淡淡道:可怕。但比起人心不算可怕。

人心?

她望着前方的黑暗,我见过太多人心。有的表面温柔,内里藏刀;有的看似忠诚,实则背叛。比起这些,盘蛇岭的毒瘴反而简单。

顾怀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在下在公子眼里,是哪种人心?

康宁侧头看他。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在他的面容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我不知道,她坦言,你救秋实,我以你为友;你隐瞒身份,我以你为疑。顾怀,你让我看不透。

看不透顾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那公子可愿继续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黔州事了,在下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公子。到时候,公子再看在下是人是鬼,是忠是奸。

康宁与他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脆弱。

她收回目光,我等。

两人沉默前行。夜风渐起,带着山林的寒意,康宁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顾爷……

公子身子虚,顾怀淡淡道,盘蛇岭的瘴气,虽然有药物支撑,却伤了些元气。公子要活着到黔州。

康宁攥着斗篷的边缘,那是他的靛青长衫,袖口还绣着暗纹,像是江南的云水。她想起前世,裴瑾也曾给她披过衣裳,转身却喂她毒酒。

顾怀,她忽然开口,你为何要跟我一起走这条不归路?

顾怀勒马,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他轻声道,公子让在下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在下没能救下的人,他声音发紧,她也曾这般倔强,这般不要命。在下看着她死,却无能为力。

康宁心中一震。没能救下的人?

她是谁?

顾怀垂眸,声音轻得像风:公子不必知道。只需知道,在下救公子,是赎罪,也是执念。

他说完,一夹马腹,向前疾驰。康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赎罪?执念?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催马追上,与他并肩。夜风呼啸,吹散了她束发的方巾,长发散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

顾怀侧头,看见她的长发,瞳孔骤缩。

公子……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声音微哑,只是公子长发散落,像个姑娘家。

康宁一愣,随即笑了。这笑容不同于平日的冷冽,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我本就是姑娘,她淡淡道,只是这世道,姑娘家不好带兵。

顾怀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力道之大,让他险些握不住缰绳。

公子……他喃喃,你……

怎么?

没什么,他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几分温柔,只是在下忽然觉得,能陪公子走这一遭,便是死也值得。

康宁心头一颤。这话太像誓言。而誓言,她前世听得太多了,多到不敢再信。

顾怀,她淡淡道,我不需要人陪。我只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需要一个人,不说谎,不背叛,不丢下我。

顾怀沉默。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却坚定。

公子,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在下不敢说永远,但在下敢说这一程,在下绝不丢下公子。哪怕死在一起。

康宁看着交握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前世,她求而不得的,今生竟在这毒瘴之地,在这夜路之中,由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给了她。

顾怀,她反手回握,我记住你这句话了。若你食言……

若在下食言,顾怀笑了,公子便用那把软剑,取了在下的命。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笑声被夜风吹散,却像是在这生死之间,种下了一颗种子。

五更天,东方泛起鱼肚白。

康宁勒马于一处高坡,远眺前方。只见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墙高耸,却残破不堪。城头飘扬的旗帜,依稀可辨是一个字,却被烟熏火燎,辨不清颜色。

黔州,顾怀策马上前,声音紧绷,到了。

康宁眯眼望去。城墙下,连营百里,篝火未尽,像是一条沉睡的火龙。那是二十万联军,将黔州围得水泄不通。

密道入口,顾怀指向城西的一处断崖,在那里。但咱们得绕过去,避开联军的巡哨。

多远?

二十里。

康宁盘算。二十里,轻骑一个时辰可到。但白日行军,极易被发现。

她淡淡道,等天黑。

可黔州等得了吗?

康宁沉默。她看着城头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正拄着剑,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秋实,她转头,传令下去,就地隐蔽,休整一日。天黑后,行动。

众人下马,隐入山林。康宁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闭目养神。顾怀坐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顾怀,她忽然开口,等黔州事了,我要听你的全部。

顾怀身体放松,转头朝他一笑:”知无不言。”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照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远处,黔州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康欣的坚守,是百姓的期盼,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睡吧,顾怀轻声道,天黑后,便是一场硬仗。

康宁闭目,却未睡。她感觉顾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北疆的雪,江南的雨。

这一程,她不再孤单。无论顾怀是谁,无论他藏着什么秘密,此刻,他是她的同伴,是她的刀。

而刀,只要锋利便好。至于刀的主人是谁等黔州事了,她自会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