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魔术回路(1 / 1)

春天来的时候,间桐家的院子里开了一树樱花。

慎二造回路,已经两个月了。他的回路养得不错,虽然细,但稳,像刚抽芽的枝条,一天比一天结实。他每天练完拳,就缠着林灵学魔术,学得飞快,就是性子还是急,一个术式练不顺,就蹲在墙角生闷气。林灵也不哄他,只当没看见,过一会儿,他自己又爬起来接着练。

樱的回路最好。她的天赋摆在那里,两个月下来,已经能稳定感知魔力流动,甚至能放出最简单的小术式,在指尖凝出一团淡紫色的光。她性子静,学东西有耐心,不骄不躁,林灵教什么,她就学什么,学完了,还自己琢磨。

只有雁夜,还没开出来。

他不是没试。林灵给慎二造完回路后的第三天,就轮到他了。可二十几年没有回路的身体,就像一块浇透了水泥的地,生机的温流渗进去,半天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林灵试了一夜,只在他体内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第二天就散了。

那夜林灵从雁夜房里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给樱开回路,是对已有的燃料点火;给慎二造回路,是在空地上一锹一锹开渠。

可雁夜不一样——二十多年没有回路的身子,早就被岁月浇成了冻土,硬要拿丰饶的生机去硬冲,冲不开不说,反倒可能把这人给烧垮了。他不能急。

他想起雁夜那句“我这辈子,能做的事,就是把樱照顾好”。这人是把自己的命,都押在了那孩子身上。他要是把这具身子弄坏了,对不住的不止雁夜一个。

“冻土。”他低声说,“那就慢慢浇。”

“难。”林灵说,“你这身子,比慎二还难。慎二是块空地,你是块冻土。”

雁夜倒是看得开,摆摆手,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大衣,只是眼底那圈青黑淡了些,人也比初来时精神了几分:“造不出来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个。我回来,是来照顾樱的,又不是来当魔术师的。”

“你不想当?”

雁夜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不想的,有什么用。我这辈子,能做的事,就是把樱照顾好。别的,我不强求。”

林灵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但他心里记下了:冻土,也有化开的时候,只是慢。

从那天起,他每天夜里,都给雁夜渡一缕生机。不多,就一缕,像往冻土上浇一瓢温水,日复一日。雁夜起初不知道,后来发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睡下前,默默把身子躺平,方便他渡气。

三人里,樱的魔术学的最好。

她心思细,记性好。林灵做实验,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拿本子一笔一画记数据。哪些术式成了,哪些术式失败了,失败在哪里,她记得清楚。有一次林灵问她,为什么记得这么细,她想了想,说:“哥哥教我的东西,我不想忘。”

慎二后来也掺和进来。他不爱记数据,爱动手。林灵研究术式,他就抢着当试验品,有什么新术式,第一个往自己身上试。试坏了,被林灵拎着耳朵骂,他也不恼,嘿嘿一笑:“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雁夜则负责后勤。整理书架,抄写笔记,给两个孩子做饭。他做事笨拙,但踏实,林灵那些手写的稿子,他一本一本誊抄得整整齐齐,连标点都不错一个。

林灵有时候看着这三人,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刚开回路的小姑娘,一个才学会认字的小子,一个连回路都没有的成年人,凑在一起,倒成了他在这世界的第一间“研究所”。

他研究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楚。以丰饶命途的生机为底,以心灵灵性的引导为引,给没有回路的人,造出回路;给有回路的人,养回路。这条路,他越走越顺。

他渐渐摸清了两股力量的分工。丰饶的生机,是把回路当成一件器官来摆弄——催生它,改造它,加厚它,重铸它。这世上魔术师求了一辈子的“天赋”,在他眼里不过是器质的好坏,器质不好,改就是了。可心灵灵性不一样。灵性在为这场改造供能的同时,也悄悄改写了回路本身——被灵性浸透过的回路,不再只是血肉里的一条管道。它承得住意志,载得动念头,甚至可以不完全长在身体里。器官会老,会朽,会被人取走;灵性养出来的东西,是跟着心走的,心在哪,它就能长到哪。换句话说,樱和慎二这两条回路,将来能长成什么模样,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樱的天赋高,他教得也快。他把自己琢磨的“回路认知法”教给她,让她学着感知、梳理、控制自己的回路。樱学得很认真,半个月后,她忽然有一天跑来找他,眼睛亮亮的:“哥哥,我好像能看见自己的回路了。像树根一样,好多好多。”

林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自己数数,有多少条?”

樱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摇摇头:“数不清。太多了,像一整片树根。”

林灵沉默了一瞬。他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寻常魔术师的回路,是刻在血脉里的死线,多少条就是多少条,一辈子不会多出半条;可樱看见的这片树根,是活的——它在她体内扎根,又不只长在她体内,像是顺着她的心意,往更深处探去。这就是灵性养出来的东西,它从来不打算只做个器官。他压住这个念头,没说出来,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数。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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