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冬木市,连着下了好几天雨。
林灵站在间桐家二楼的窗前,把千里眼放出去,在整座城市上空一圈一圈地扫。这几个月他隔三差五就扫一遍,城里来了几个魔术师、走了几个,谁家地下室亮起召唤阵,他心里都有数。圣杯战争快开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们,一个一个往冬木市聚。
他先看见远坂邸的地下室。灯火通明,远坂时臣正俯身在一张古旧的兽皮上,一笔一笔描着召唤阵。那是某个古老英雄的遗物,他要用它,召一个从者。
林灵的目光越过重洋。爱因兹贝伦家的城堡里,一个黑发的男人正站在地下室里,他叫卫宫切嗣,是爱因兹贝伦家请来的外来魔术师。此刻他手里捧着一只金色的剑鞘,鞘身镶着蓝珐琅,中间刻着失传的妖精文字。他把那剑鞘,交给身边一个银发女人——他的妻子,爱因兹贝伦家造出的人造人。
“这剑鞘,是亚瑟王的。”切嗣的声音很冷,“我用它,能召出那个王。”
人造人点点头,把剑鞘贴进胸口。切嗣转身,在石地上画起一道繁复的召唤阵。林灵隔着大半个地球,看着那个男人。切嗣面无表情,像一块烧过的铁。可林灵看得出,这人来,不是为了自己。
接着,林灵的目光落向时钟塔一间亮着灯的研究室。一个矮个子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正趁导师不在,撬开一只上了锁的木箱,从里头摸出一角旧布——那是某个征服王的披风一角。他把那布贴身藏好,抱着一只旧皮箱,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往车站跑。
林灵看着那孩子慌慌张张的背影,心里想:可真够鲁莽的,偷了导师的圣遗物去召唤从者,要和羞辱他的导师较个高低。
这些,都是圣杯战争的开场。七个名额,正在一个一个凑齐。
林灵的目光,最后落向城西一条旧巷子。
那里,一个橙发的年轻人,正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手里攥着一把小刀。他叫雨生龙之介。林灵这几个月扫城,见过他几次——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没有魔术回路,跟魔术世界一点边都不沾。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林灵的千里眼,看得格外清楚。
他看龙之介的过去: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从小喜欢看血,看人受伤,看人死。他看龙之介的现在:他蹲在人家院墙外,攥着刀,喘着气,眼底烧着一团火——这是他的第一次。
他看龙之介的未来:若没人拦他,他今夜杀了这家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会成为冬木市一连串连环杀人案的元凶。然后,他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有一天,被一样他根本不懂的东西选中——圣杯,会在他手上,烙下三枚令咒。
林灵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普通人,要被圣杯选中了。那三枚令咒,会落在一个杀人犯手里。
他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色的外衣,披上。他下楼,路过樱的房间,灯还亮着,那孩子大概又在描字帖。他轻轻把门带上,没惊动她。
他出了间桐家的门,夜风裹着雨,扑在脸上。他没走正街,心念一转,身子散开,化回一缕无形的风,贴着屋檐、墙头,无声无息地掠过半个城区,到那条巷子口,才重新凝回实体,落在积水里。
找到那个年轻人时,那人正握着那把旧刀,踮着脚,往那户人家的窗里张望。
林灵站在巷子口,隔着几步,看着他。
那人察觉到了,回过头,看见一个黑发年轻人站在雨里,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烦:“你谁啊?大半夜的,站这儿,吓我一跳。”
“你手里那把刀,”林灵说,“打算干什么?”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抬头,眼神闪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林灵看着他,没有动怒。他能看见这人的过去、现在、未来——这人此刻还没有杀人,只是心里那团火,正烧到最旺。他站在一条岔路口上,一边是回去,一边是推开那扇门。
“我劝你,”林灵说,“把刀放下,回家去。”
“你管得着吗?”那人声音高了,“我自己的事,用你多嘴?”
“你还没杀过人。”林灵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要是推开了那扇门,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陌生人,会说出这么一句。他拿着刀,站在雨里,站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扇门。
然后,他握着刀,冲林灵扬了扬:“你懂什么。你懂那种……那种感觉吗?”
林灵没有回答。他知道,跟一个心里已经烧起来的普通人讲道理,讲不通。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掌心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人愣住了:“你、你这是什么……”
林灵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冰霜顺着他的手腕,一寸一寸爬上去,封住他的手,封住他的刀,封住他的喉咙。那人瞪大眼睛,想挣,却动弹不得,他眼里全是惊恐,还有一丝不甘。
林灵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你心里那团火,不该烧在别人身上。我替你,把它灭了。”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丰饶的生机。对付一个还没杀人的普通人,用第一层的冰就够。
冬木市,失踪案这么多,多一个无名的年轻人,不会有人在意。
他站在河岸上,雨还在下。
他忽然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道红痕,像三条血蛇,蜿蜒地缠在他皮肤上。
令咒。
林灵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本该成为杀人犯,本该被圣杯选中,本该手握三枚令咒。可林灵在他做出这些之前,先了结了他。于是,圣杯注意到了林灵,御主的名额落到了林灵头上。
林灵看着手背上那三枚令咒,在雨里红得发亮,像三枚烧红的烙铁,烙进他皮肉里。他握了握拳,那三枚令,像三团火,烧着凉雨。
他转身往回走。隔着整片海洋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线金色的光,那是切嗣的召唤阵,正在亮起。城西的火车站,韦伯的火车,正载着那块披风一角,往冬木市开。
七个名额,正在一个一个地,被填满。
林灵握了握拳,那三枚令咒,在他手背上烧着。
他该想想,自己要怎么召唤从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