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回来后半个月，林灵开始给樱开回路。

他挑了个周日下午。雁夜带着樱从学校回来，樱放下书包，林灵就叫她：“樱，过来，坐这儿。”

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仰头看他，眼睛安安静静的。她穿着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那头黑发扎成两条小辫子，垂在肩头。她不问干什么，只是等着。这半个月，她已经很信任这个哥哥了。

“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叫魔术回路。”林灵说，“它像树根，长在身体里，天生就有，只是没开启。哥哥现在帮你把它开启。可能会有点痒，忍一忍。”

樱点点头：“好。”

林灵看着她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他给慎二造回路，尚且要掂量；给樱，他更要谨慎。这孩子还小，身子还没长开，那副天生的好回路，是这世界多少魔术世家求不来的宝贝，也是她往后要背一辈子的担子。他怕自己这一缕丰饶的生机渡下去，催得急了，反倒伤了她。他定了定神，把心里的分寸又掂了一遍——引多少，停在哪，他昨夜在纸上推了无数遍，今夜还要再推一遍。

这些日子，他把这世界的魔术书翻了个遍。书里写回路，都说是天生的东西：血脉里传下来的，要么有，要么没有；有了，也只是一条条固定的线，只能“觉醒”，不能“改变”。可林灵不这么看。他是从丰饶命途上走过的人——那条路上，断肢能再生，枯骨能发芽，血肉捏在手里，跟泥一样。回路也是长在血肉里的东西，那就也是器官。器官，就能改。丰饶的生机，就是他手里的那把刀。

“樱。”他说，“等会儿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就说。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樱点点头：“好。”

林灵这才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他闭上眼，引了一缕丰饶的生机，裹着一丝心灵灵性，顺着指尖渡过去。生机的触感，像春雨落进干土，一点一点渗下去，渗进她身体深处那些沉睡的脉络里。灵性跟在生机后头，悄无声息地缠上那些脉络——他这些日子才琢磨明白，生机管改，灵性管养。改的是器官，养的是将来。

樱微微抖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林灵的千里眼开着，他能“看见”樱体内的情况。那些脉络，细得像蛛丝，埋在血肉深处，被一层薄薄的东西裹着，像是冻住了，又像是没醒。丰饶的生机渗进去，那层薄壳一点一点软化，蛛丝般的脉络开始发亮，像初春的枝条，一根一根，苏醒过来。

过程比林灵预想的顺利。樱的底子太好了，那些回路，数量多得惊人，一根根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早就排好了，只等谁来点这一把火。

“疼吗？”林灵问。

樱摇摇头：“不疼。热热的，像泡热水。”

林灵笑了：“那就好。闭上眼睛，感觉一下身体里有没有什么在动。”

樱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有东西，像小河，在胳膊里流。”

林灵睁开眼，眼底有一丝惊讶，随即化成笑意。

“成了。”他说，“你的回路，开了。”

樱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那我以后，也能像哥哥一样厉害吗？”

“你以后比哥哥厉害。”林灵说，“你底子好。”

樱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要学魔术。哥哥教我。”

“教你。”林灵说，“不过得先把功课做完。先生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樱的脸一下子垮了，小声嘟囔：“还有两道算术题……”

“先写作业。”林灵敲了敲她的额头，“写完了，我再教你认第一条回路。”

樱“嗯”了一声，乖乖爬下椅子，去桌上翻书包。林灵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软了一下。

樱开回路的事，没瞒过慎二。

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楼梯口，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第二天一早，他就堵在林灵门口，叉着腰，蓝发翘着几根呆毛，仰着下巴：“林灵！我也要开魔术回路！”

林灵正在刷牙，含糊地应了一声：“你有魔术回路吗？”

慎二噎住了，梗着脖子：“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看了吗！”

“看了。”林灵漱了口，擦擦嘴，“你身上干干净净，一条魔术回路都没有。天生的。”

慎二的肩膀一下子垮下去，眼眶红了，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身就要跑，被林灵一把拎住后领。

“跑什么。”林灵说，“我说的是现在没有。我又没说以后没有。”

慎二停住，回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你……你能给我魔术回路？”

“能试。”林灵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起，不许再欺负樱。”林灵说，“也不许再把自己当废物。你爹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把你教出个人样来。你要是自己先垮了，那谁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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