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后的第十一天,间桐家门口来了个年轻人。
黑发凌乱,大衣皱巴巴的,眼底一圈青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那块“间桐”的牌子,喉结动了动,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林灵。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了一眼。雁夜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个人:“你是谁?”
“林灵。”林灵让开门口,“你是雁夜吧?进来,信是我寄的。”
雁夜没动,警惕地打量着他:“信是你寄的?你说脏砚……”
“死了。”林灵说,“死透了。进来再说,外面冷。”
雁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跨进了门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不踏实的东西上,手里还提着一个旧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彩色纸包——是一路打听来的,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客厅里,樱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她定了定神,仿佛在某个不起眼的细节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叔叔?’,随即低下头,继续看书。
雁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个黑头发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雁夜认得这张脸——像他记了十几年的那张脸,远坂葵的脸。可他不光认得这张脸。他以前见过这个孩子,见过她更小的时候:那时葵刚嫁进远坂家没两年,他忍不住,偷偷往远坂家门前绕了一回,远远看见葵抱着个小娃娃,黑头发,安安静静,不哭也不闹。一晃好几年,孩子长这么大了。他喉咙发紧,手指攥着大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她……”他的声音有点哑,“她是葵的孩子?”
“樱。”林灵说,“远坂樱。脏砚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我就到了。”
雁夜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樱,看了很久。樱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认得他,也不怕他,就是淡淡的,像看院子里路过的一只猫。
“她还小。”雁夜艰难开口,声音很低,“不该住在这种地方。”
“所以叫你回来。”林灵说,“你是间桐家的人,又跟她母亲是旧识。你照顾她,比我合适。”
雁夜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林灵说,“你暗恋远坂葵,十几年了。她嫁了人,你就离家出走,在外头漂着。这封信一到,你就赶回来。这不就是狗血剧吗。”
雁夜的脸涨红了,又白下去:“你……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实话。”林灵笑了笑,“行了,别瞪我。樱在这儿住得挺好,缺的是个能陪她的人。你既然回来了,就多陪陪她。”
他说完,转身往地下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别在樱面前提她母亲的事。她刚离开家,心里还装着事。”
雁夜没答话。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窗边那个小小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来。
“你叫樱?”他问,声音笨拙。
樱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我是你妈妈的朋友。”雁夜说,声音发涩,“我以前见过你,你小的时候,还在你妈妈怀里。我叫雁夜。”
樱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的时间长了一点。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妈妈她……还好吗?”
雁夜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她很好。你妈妈她……很好。”
樱“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书。雁夜坐在旁边,没再说话。他看着她,看着这个跟葵有七八分像的小女孩,心里那团憋了十几年的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笨拙地开口:“那个……布袋里的东西,是给你的。糖,还有一本画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旧布袋,小声说:“谢谢。”
“不谢。”雁夜抓了抓头发,“以后……以后你要是想出去走走,跟我说。我带你去河边看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都行。”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赶紧闭上嘴。樱却多看了他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看书。
从那天起,雁夜住了下来。
他话不多,但手脚勤快。早上起来做饭,给樱梳头,送她上下学(林灵托鹤野办好了入学手续,樱在附近的学校读书)。晚上樱做作业,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检查算术题,虽然他多半也看不太懂。
林灵观察了几天,很满意。雁夜这人,笨拙,但可靠。他对樱那份小心翼翼的好,是装不出来的。
安顿好樱,林灵开始忙正事了。
这天晚上,他叫住雁夜:“你身上,有几条魔术回路?”
雁夜一愣:“没有。一条都没有。间桐家的血脉,到我这一代,差不多已经废了。”
“慎二也是没有。樱……”林灵顿了顿,“樱有,但没开启。”
雁夜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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