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间桐家的地下室变了样。

虫巢被清理干净，四壁刷了白灰，靠墙立着几排书架，上头摆着从宅子各处翻出来的旧书。林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手抄本，正一行一行往下读。这本书是他在间桐家阁楼的暗格里找到的，封皮上写着“间桐家魔术心得”，字迹歪歪扭扭，是几代前某个家主的笔记。

这一个月，他把间桐家翻了个底朝天。用千里眼找资料，比用手翻快得多。哪面墙夹层里有书，哪块地板下头埋着卷轴，他闭着眼都能扫出来。鹤野起初还怕他挖出什么不该挖的，后来看他只翻书，不动家产，也就由他去了。

魔术这东西，跟他想的既像又不像。

像的地方在于，它跟心灵灵性一样，都是在改写现实。心灵灵性是心想事成，把心里的东西变成真的；魔术是把魔力灌进术式，照着既定的规则改写字象。一个从无到有，一个按图索骥，路子不同，落点却是一个。

不像的地方在于，魔术有天花板。魔术是把魔力灌进刻在世界的“术式”里，照着既定的规则改写字象——这套规则，这世界管它叫“魔术基盘”，是前人一代代刻进世界里的。魔力不够，术式就转不起来；回路不够，魔力就运不进来。你身上有多少魔力，就能撬动多大的术式。

林灵合上笔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花了几天才搞明白这世界的几桩根本事。

其一，根源。这世界一切事象的“因”，所有现象起始之处，万事万物的来处和去处。因为有“因”，才有“果”，所以从存在来说，根源就是这世界“究极的知识”。这世界的魔术师，一代一代的传承，就是为了抵达根源。为此，那些魔术师一个比一个没人性。可历史上，真摸到根源还能活着的魔术师，没几个。

其二，魔力。魔术的燃料。这世界把魔力分成两种：大源和小源。大源是充满于天地间的生命力，是星球的生命力，是大气、生态、万物的生命之源；小源是魔术师自己身体里生出来的生命力。虽然大源比小源强得多，但是现代大源已经逐渐衰竭。所以现代魔术师擅长使用小源魔力，古代魔术师擅长使用大源魔力。

其三，魔术回路。这才是根本。魔术师体内天生就有的拟似神经，是把生命力转换成魔力的通路。数量在出生时就定死了，数得清。回路多，就是天才；回路少，就是庸才；一条都没有，连门都进不去——间桐慎二就是第三种。

其四，魔术与魔法。魔术，是“用这个时代的智识和人力能做到的事”，所以科技发展上去，迟早能替代；魔法，是这个时代人力永远做不到的事，是通往根源的手段。这世界上只剩下五种魔法，全都跟根源有关。

林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九岁那年，在星槎海的雪里第一次运转灵性。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股“想试试”的劲儿，硬生生从无到有，把灵性这条路走通了。

这世界的魔术回路，是天生的拟似神经，数量出生时定死，改不了。可他林灵这三十年，最擅长的，创造前所未有的东西。

“魔术回路……”他低声说，“天生没有，就不能想办法造一个吗？”

他想试试。

研究的方向，他这一个月已经定下来了。

要说他怎么会对魔术回路动心，得从他这具身子上说起。他这具英灵分身，是霜照着那边的规矩给他塑的，身上那条回路——面板里那行“魔力（伪）EX”——是霜用灵性模拟出来的魔术回路。它既是施术的通路，也是超凡蜕变的说明书。霜留了句话：先凑合着用，等哪天他把它炼成自己的，那个“伪”字才能摘掉。所以他研究魔术回路，头一件要弄明白的，就是自己这条——它怎么走、怎么跟灵性接上、怎么才能真变成他自己的。

他用丰饶命途打底。丰饶主生长，主生机，主“活着的东西自己会长”。魔术回路是身体里的器官，是活的拟似神经，那就该能长。他要做的，是拿丰饶的生机，在这具身体里催出一条原本没有的路——说穿了，是肉体的改造，是丰饶之术。

只是丰饶这东西，他心里也有一杆秤。他见过仙舟的丰饶民，也见过那些一味求长生的，把丰饶之术往死里用，用到最后，肉身疯长扭曲，失了人形，也失了人性，那就是魔阴身。可他也清楚，丰饶的生机本身是中性的——像治伤那样，节制着用，一缕一缕引，它就只是生机，不会疯狂。他这些年在长乐洞天，给人续过命，治过伤，从来都是这个用法。

造回路，说到底也是这么回事。回路是活的拟似神经，他拿丰饶的生机，一点一点催，催到哪算哪，收着劲儿来，不让它失控。真正要紧的是分寸——引多少，停在哪，他心里得有个数。

但他还是想试。他用心灵灵性做引子，心灵干涉物质，从“想”到“是”，中间缺的那一步，就是回路。丰饶给“长”，心灵给“引”，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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