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拍打着主院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书案前,楚惊霜眉头紧锁。
她盯着面前那份由老管家刚刚盘点好的库房册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老皇帝六十岁的万寿节,就定在三日之后。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要镇国将军夫妇进献“奇珍寿礼”,以表忠心。
晏岁安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走过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楚惊霜对面坐下,随手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
“老婆,别把眉头皱那么紧,容易长皱纹。”
晏岁安把果盘推过去,语气轻松地宽慰。
“这明摆着是太子和瑞王联手挖的坑,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
楚惊霜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账册推到晏岁安面前。
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局没那么好破。”
“若是送的寿礼便宜了,那就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直接坐实了咱们对朝廷不满的罪名。”
“可若是送得太贵重,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我们将军府淹死。”
楚惊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中满是冷意。
“他们定会弹劾我贪墨军饷,中饱私囊,甚至会说我搜刮民脂民膏,图谋不轨。”
送轻了是死罪,送重了同样是死罪。
更让人头疼的是,她连去市场上买件合适寿礼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刚派人去东市和西市打听过了。”
楚惊霜叹了口气,目光冷峻。
“京城里稍微上得了台面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全被人暗中高价买空了。”
除了太子和瑞王这两派势力,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们这是要彻底断了将军府的后路。
想在全天下的文武百官面前,让楚惊霜在万寿节上交不出一件像样的寿礼。
晏岁安听完,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该如何破这个死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
“哎哟,镇国将军这府邸,还真是别具一格的清苦呢。”
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老管家赵叔拦不住,只能黑着脸跟在后面,满脸的不情愿。
“三公主驾到——”
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门帘被人高高掀开。
一个穿着织金锦裙、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在一群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当今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三公主。
她自诩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可她偏偏对楚惊霜手握重兵这件事,嫉妒得发狂。
在她这种深宫妇人看来,一个女人就该在后宅里绣花描眉。
楚惊霜这种常年在外抛头露面、舞刀弄枪的做派,简直是有伤风化,抢了全京城女子的风头。
楚惊霜站起身,神色冷淡地行了一个武将的抱拳礼。
“不知三公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三公主捂着嘴娇笑了两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一般,在楚惊霜身上来回扫视。
“本宫听说嫂嫂大婚不久,特意带了些补品来探望一番。”
三公主自顾自地找了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坐下,摆足了皇家公主的谱。
“顺便也来看看,父皇钦赐的这桩大好姻缘,到底有多般配。”
她的目光在简陋的书房里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最后,她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楚惊霜的手上。
楚惊霜刚才正在翻阅账册,习惯性地将袖口微微卷起。
此刻,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在手背上,还有几道早年被弯刀划伤留下的、狰狞泛白的刀疤。
三公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夸张地拿丝帕掩住口鼻。
“哎呀,嫂嫂这手,怎么生得这般吓人?”
她摇着手里的泥金折扇,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嘲弄。
“这粗糙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呢。”
楚惊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三公主却不依不饶,继续阴阳怪气地发难。
“女人家,讲究的是肤如凝脂,指若削葱根。嫂嫂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女人味?”
“就算立了再多的战功,这皮肉粗糙得像树皮一样,晚上同榻而眠时,岂不是要刮伤了晏公子的身子?”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子,专门往人最痛的地方割。
若是平时,楚惊霜根本不会把这种无聊的挑衅放在眼里。
她楚惊霜的名声,是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堆出来的,何须在意一群温室花朵的评价。
可是今天。
晏岁安就坐在她的身边。
楚惊霜的心,不受控制地慌乱了一瞬。
她想起了自己这双手,曾毫不留情地拧断过敌人的脖子。
曾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冻得裂开深可见骨的口子,流尽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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