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营。
呼啸的北风刮过空旷的校场,卷起阵阵黄沙。
往日里这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今天,整个大营里却热火朝天。
几百辆重型马车在校场上一字排开。
粗大的麻绳被解开,厚实的油布被掀落。
一车又一车崭新的棉衣、厚实的布匹,还有堆积如山的御寒粮草,展现在十万将士眼前。
“是新棉花!真的是新棉花!”
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扑上前,用仅剩的手死死抓着一件厚棉衣。
他把脸埋进那柔软温和的布料里,眼泪夺眶而出。
“兄弟们!咱们今年冬天冻不死了!将军给咱们弄来棉衣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在整个京郊大营里轰然炸响。
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互相拥抱在一起。
晏岁安披着大氅,站在点将台的边缘。
他看着底下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这下,他那长期饭票的眉头总该舒展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副将凌云大步走到晏岁安面前。
他没有穿厚重的铠甲,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晏岁安转过头,刚准备开口调侃两句。
“扑通!”
一声闷响。
这个身高八尺、曾在北疆蛮族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铁血汉子。
竟然双膝砸地,重重地跪在了晏岁安的面前!
晏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伸手去扶,凌云已经猛地弯下腰。
“砰!砰!砰!”
三个实打实的响头,重重地磕在点将台坚硬的青石板上。
再抬起头时,凌云的额头已经磕破了一块皮,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那双通红的虎目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
“姑爷大才!”
凌云的声音嘶哑,却透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末将以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凌云抬起头,死死盯着晏岁安。
“从今往后,姑爷指哪,凌云的刀就砍向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假,全是一个武将最赤诚的臣服。
晏岁安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双手用力将凌云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别动不动就磕头,少爷我还没活够呢。”
晏岁安拍了拍凌云肩膀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你只要记住,我做这些,全是为了让你们将军晚上能睡个好觉。”
他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只要你们将军高兴了,我的软饭才能吃得更香,懂不懂?”
凌云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又感激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姑爷只是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却比谁都护着将军。
……
夜色降临,将军府主院。
卧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楚惊霜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入库清单上。
十万件冬衣,五万匹粗布,还有足够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草。
全齐了。
不仅如此,晏岁安不仅买齐了物资,甚至还利用这次商战,在黑市里大赚了一笔差价。
她正看着账本出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晏岁安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银票,像个献宝的狗腿子一样,满脸喜气地凑了过来。
“老婆!快看快看!”
他把那沓足足有十万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除去买棉衣的钱,这是咱们这次净赚的现银。”
晏岁安双手撑在桌面上,桃花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怎么样?你老公我这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比户部那些老古董快多了?”
楚惊霜没有看桌上的银票。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岁安的脸上。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可就是他,兵不血刃地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
他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户部侍郎逼上了绝路,解了楚家军最大的死局。
他一个人,抗下了原本压在她肩上那座沉重的大山。
楚惊霜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悸动。
一直以来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春水般彻底融化。
她猛地站起身。
晏岁安还以为她要查账,刚想往后退让开位置。
下一刻,一阵清冽的冷香扑鼻而来。
楚惊霜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晏岁安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抱得很紧。
双臂勒得晏岁安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岁安……”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沙哑。
“谢谢你。”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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