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没说话,手上却猛地发力。
沈富贵没防备,被她拽着往前一扑,两人齐齐往温泉深处倒去。
水花四溅,温热的水瞬间灌进了口鼻,沈富贵下意识想带着她往上浮,手腕却被她攥着,带着他一个劲地往下沉。
水压越来越大,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越来越少。
他睁不开眼。
阿宁这是不想活了?
是要拉着他一起死吗?
死吗?
家里有狗蛋,沈家有后了,不算断了香火。
若是能跟阿宁死在一处,黄泉路上做个伴,也好过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
他便不再挣扎了,反而伸出胳膊,紧紧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不活便不活吧。
只要跟她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胸腔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闷得发疼,意识开始发飘。
沈富贵闭上眼睛,抱着怀里的人,等着最后那一刻。
可预想中的窒息感没有加重,反而脚底忽然踩到了实处,硬硬的,是平整的地面。
与此同时,周围的水流感消失了,清新的空气涌进鼻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甜意,胸口的憋闷瞬间一扫而空。
他愣了愣,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柔和的天光,不晒人,暖融融地洒下来。
脚下是青草地,嫩生生的,沾着点露水。
远处是成片的田地,种着绿油油的作物,田埂边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再远些,一间竹屋,屋前还有两口波光粼粼的池子,水清得能看见底。
这里……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沈富贵瞪着眼,环顾了一圈,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嘶了一声——不是做梦。
方若宁站在他旁边,瞧着他呆愣愣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眉眼弯弯:“怎么,你还真想陪我一起死啊?”
沈富贵没答话,他的目光已经被眼前的景致勾走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神奇的地方。
明明前一刻还沉在温泉水底,下一瞬就到了这么一处仙境,若非亲身体验,说破大天他也不信。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这是什么地方?”
方若宁没立刻答,牵着他的手往竹屋走。
进门去,方若宁抬手指了指那张床榻:“狗蛋,就是在这里生的。”
沈富贵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床沿,竹席微凉,触手真实。
他回头看她,眼神恍惚,像踩在云里似的:“这里到底是何处?怎么会……”
怎么会凭空出现?
怎么会从水底进来?
“这里是我的地盘。”方若宁靠在门框上:“除非我自愿带人进来,旁人就算把天翻过来,也找不到这里,更进不来。”
她转头看他,目光柔和了些:“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可方才在水里,你竟真的愿意陪着我一起死。”
沈富贵几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眉眼间没了刚才的恍惚,只剩下认真:“我不陪着你,你一个人走黄泉路,多孤单。”
方若宁带着他走出竹屋,走向别处。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她轻声开口,目光望着远处看不到边的空间边界:“我不属于这里。严格说起来,我不是原来的那个方若宁,但我现在,又是方若宁。”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只能留在这个世界。”
她望着他的眼睛,再一次问:“你信吗?”
沈富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反而皱了皱眉,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那阿宁你在……你原来的那个世界,成亲了吗?”
方若宁一怔,没料到他问这,愣了愣才摇头:“没有。还没来得及,也没那个机会。”
沈富贵一把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我就知道,我们果然是有缘有份的人。”他声音闷闷的,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真的是跨越了一整个世界来嫁我的。老天爷待我沈延,可真是太厚了。”
方若宁趴在他肩头,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抬头看他:“你就不害怕吗?我来历不明,还带着这么个诡异的地方,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妖魔鬼怪?”
“怕什么?”沈富贵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认真得发烫:“你有血有肉,会笑会哭,会疼会受伤,还会给我生儿子。你就是人,是我沈延明媒正娶的妻子。顶多……就是比旁人特别了一点而已。”
方若宁看着他清澈的眼底,心里暗暗叹气。果然是她高估了这人。
这傻子脑子里装的全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惦记她这点秘密,去琢磨什么野心权谋。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挑明了问:
“那你可知,有了我这处地方,囤粮存物、藏人避险都不在话下,就算是你想纵横天下、逐鹿中原,都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就半点儿想法都没有?”
沈富贵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一脸不解:“我纵横天下做什么?打打杀杀的,到头来图的不就是银子、女人,安稳日子?银子我有,女人……我有你就够了,我还有儿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折腾那些做什么。”
他说着,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阿宁这么问,是不信我?怕我为了这处地方,伤害你?”
方若宁靠回他肩上,她轻轻哼了一声,无奈地笑着:“我哪知道你真是个憨货,天大的好处摆在眼前,什么都不要。”
两人就这么抱着黏黏糊糊了好半天,风从田间吹过,带着作物的清香,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富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松开她,带着点酸溜溜的劲儿,开始算旧账:
“这么说,来安也知道你的秘密?阿宁你也信他?”
“不太信。”方若宁答得坦然,转身继续往前走:“但他从未问过,也没打探过。不然,你以为我会留着他?再说了,他带狗蛋带得确实挺好。”
沈富贵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吞吞吐吐的,一副纠结模样。
走了好几步,他才憋出半句:“那……你生狗蛋的时候,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方若宁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身又继续往前走:“来安比你想的要光明磊落。”
她没多说,可这一句就够了。
沈富贵便不问了,若是叫他知道来安趁阿宁虚弱的时候欺负她,他现在就提刀去楚国,弄死他。
两人一路走到竹屋旁的两口池子边。
沈富贵随口问了句:“这两个池子是做什么用的?”
“左边这个,是土豆泡澡的。”方若宁指了指右边:“右边那个是我的,也是泡澡的。”
“原来如此。”沈富贵点点头。
两人在空间里待了许久,四处走了一圈,看了挂满果子的果树,看了堆得满满当当的粮仓,又回竹屋里坐了会儿。
方若宁跟他讲了些空间的用处,沈富贵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听,时不时应一声。
话说开了,方若宁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她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沈富贵就是个傻子——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特别在意她、拼了命也会护着她的傻子。
天光柔和,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富贵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阿宁,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太可惜了?”
方若宁抬眼看他,挑眉:“做什么?”
沈富贵大步走过来,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一声轻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气息温热,笑意藏都藏不住。
“自然是做……你我都喜欢的事情。”
他抱着人,大步往竹屋里那张竹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