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T国首都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湿热的气流裹着浓郁的植物腐殖质气息扑面而来。
时擎背着背包走下舷梯,没有多余的行李,身上只有一套普通的深色休闲装,左腕上戴了只旧表,表盘有细密的划痕。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装扮的队员,都是系统内精挑细选的好手,此刻伪装成普通的商务旅行者,各自分散着通过海关,彼此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出关之后时擎在到达大厅的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浅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的气质从凛冽收敛成一种不显眼的干练。
他在出租车候车区站了片刻,第三辆车的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先生去哪里”。
时擎报了一个地名,司机点了点头,车子便汇入了机场外拥堵的车流。
车开了约莫四十分钟,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时擎付了车费下车,推开一楼那扇生锈的铁门,沿着逼仄的楼梯上到三楼。
肖伍已经等在门口,靠墙叼着根没点的烟,见他上来便直起身,把烟别到耳朵后面:“擎哥,到了。进来看看。”
房间不大,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地图、照片和几台笔记本电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惨白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肖伍带来的二十个人分布在楼上楼下几个房间,此刻大部分在外面踩点,只有柱子和另外两个人在屋里守着设备。
肖伍走到桌边,翻开一本薄薄的文件夹,点了点上面两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耗子现在住在北边一个小镇上,叫帕蓬,离这儿大概两百公里。那地方鱼龙混杂,本地势力盘根错节,他选那儿落脚就是为了不好找。
但我们已经摸清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一家台球厅、一家华人开的中餐馆,还有一个地下赌场。他隔三差五会在赌场露面,跟那边几个做灰色生意的人碰头。”
时擎俯下身,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红色圆点:“人质呢?”
肖伍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指了指地图右侧沿海的一片区域:“那帮人掳了咱们三个同胞,关在这个位置,一个废弃的渔产品加工厂里。厂子不大,但四周空旷,不好靠近。门口也有监控,内部至少六到八个看守,持有武器。另外……”
他顿了顿,“根据线人的说法,除了咱们的人,那里面还关着至少十几个其他国家的,男女都有,主要等着走海运往更远的地方送。”
时擎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敲了一下。
肖伍接着说:“我在外围摸了一圈,发现这件事牵连的比我们预想的深得多。耗子只是明面上的联络人,真正操盘的另有其人,可能跟当年人蛇案的漏网之鱼有关,也可能牵扯到本地一些官面上的人物。暗网上的悬赏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有更大的交易盘子,每个月都有流水从这里过,买卖的不是商品,是人。”
时擎直起身,摘了平光眼镜擦了擦镜片:“先把人质弄出来。别的,先不急。”
当天傍晚,时擎和肖伍换了身不起眼的当地装束,带着柱子和另一个叫阿诚的队员开车去了帕蓬镇。
车程两个多小时,路况很差,后半段是坑洼不平的土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热带植被。
帕蓬镇比他想象中更小,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边开着几家小铺子,霓虹灯牌闪着黯淡的光,偶尔有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
那家中餐馆开在街尾,招牌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时擎和肖伍走进去,点了两碗面,坐在靠墙的角落。
店里生意冷清,只有一桌当地人在喝啤酒。约莫二十分钟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门闪进来,径直走向柜台后面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端了杯茶坐到靠窗的位置。
肖伍借着低头吃面的动作低声说:“就是他。耗子。”
时擎的目光隔着半间屋子落在那个人身上。
瘦,比十几年前更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露出的手臂上纹着歪扭的青色图案。
他低头喝茶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一看就知道是嗑药嗑多了。
耗子起身从后门走了。
肖伍放下筷子:“跟上?”
时擎摇头:“不急。先搞清楚他的规律。”
接下来三天,时擎带着人把帕蓬镇和附近几个村落摸了一遍。
白天他装成收土产的商贩,在几个集市之间转悠,耳朵收集着零散的信息。
晚上则蹲守在几个关键位置,记录耗子的出行时间和接触对象。
第三天夜里,他在赌场对面二楼的窗台后架了台小型望远镜,看见耗子跟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在角落的卡座里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交换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花衬衫男人离开的时候是侧身出门的,时擎认出了他衬衫领口那个金色袖扣的款式。
他在上级提供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标志,属于本地一个与境外人口贩卖网络有深度勾结的势力头目。
第四天,肖伍打探到了一条关键信息:渔产品加工厂后天夜里会有一批货“出仓”,届时所有看守都会被集中到码头配合装船,厂内守备会降到最低。那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