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擎走过楼梯拐角，就闻见一股热腾腾的面香，混着醋和香油的味道。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周妩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边摆着两盘包好的饺子，擀面杖上还沾着干面粉。

湘姨在旁边另一个灶上，蒸着满满一屉。

时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料理台边上，面前摊着一小团面，手里攥着擀面杖，有模有样地擀一块歪歪扭扭的面皮，脸上沾了面粉也不管。

看见时擎走过来，他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叔叔！”

时擎弯腰把时睿抱起来，小家伙肉乎乎的手臂搂住他脖子，凑过去在他脸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沾了他半脸面粉：“叔叔今天要走了吗？”

时擎用指腹蹭了蹭他鼻尖上沾的面粉：“嗯，要出任务了。”

时睿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会想你的。”

时擎抱着他走进厨房，把他放回凳子上：“叔叔尽量快一点回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脆饼干。”

时睿点头点得很用力：“好的！”

周妩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放在料理台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吃点饺子再走吧。家里的饺子吃了顶饿，你这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顿热乎的。”

她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轻松的嗔怪，但时擎看见她眼角微微泛红的痕迹。

他 “嗯” 了一声，

放下背包在料理台前坐下来，接过碗，筷子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

韭菜猪肉馅，湘姨调的馅料一向鲜香，皮擀得薄厚均匀，咬开还有烫口的汤汁，还是家里的味道。

周妩转过身继续包剩下的面皮，随口问：“这次去多久？”

时擎嚼完嘴里的饺子才回答：“不一定。快的话一个月。”

周妩手上的动作没停，包好一只就整齐地码在案板上：“那多带点东西。湘姨给你蒸了一屉，回头装保温袋里带在路上吃，也给战友带一份。”

湘姨在旁边连忙应和：“是啊，我蒸了五十多个，还给煮了四十多个酱肉包，您带去给战友们也尝尝。上回您带回来的小张，说喜欢吃我做的酱肉馅，我专门多做了一些。”

时擎低头吃饺子，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

家里的饺子永远是这个味道。

皮薄馅大，每一口都裹着从锅里带出来的热气和暖意。

吃了大半碗，时睿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小短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忽然问：“叔叔，坏人是不是很坏呀？”

时擎愣了一下，看了周妩一眼。

周妩正低头擀面皮，嘴角却弯了一下，显然没拦着孩子问。

他想了想，伸手揉了揉时睿的头发：“坏人再坏，叔叔也会把他们抓住，把被困的人都救出来。”

时睿听完，用力点了点小脑袋：“那叔叔加油！”

吃完饺子，时擎站起身把碗端到水槽边。

周妩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蒸屉里那袋已经装好的饺子递给他：“拿着，够你们几个人吃一顿的。”

他接过保温袋，分量沉甸甸的，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里面滚烫的温度。

周妩站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脸上是那种常年端着的从容，但眼底的光在这一刻格外沉静。“平安回来。万事小心。”

时擎把保温袋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然后转过身面对她。

他喊了一声 “妈”， 周妩只是点了点头，抬手把他外套领口一条没翻好的边理正了，指尖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行了，走吧。家里有我。”

时擎弯腰把时睿又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家伙搂着他脖子说 “叔叔你早点回来”，

时擎说 “好”，然后把他轻轻放回地上。

他拎起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妩已经转过身继续收拾料理台，时睿又爬回了凳子上，拿起那块歪扭的面皮继续擀。

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他只是出门去趟单位，晚上就会回来。

时擎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灰蓝色的晨光里。

车停在院门外，引擎已经发动了。

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人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师长，咱们现在出发？”

时擎把背包放在脚边，靠进座椅里，看着老宅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他 “嗯” 了一声：“出发。”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清晨空荡荡的城市街道，朝着机场方向开去。

晨光从东边的楼宇间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时擎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过了一遍行动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最后画面落在那张沾着面粉的小脸上，和厨房里周妩替他翻领口时指尖的温度。

他闭上眼。

车子拐上高速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那小家伙应该还在睡。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把那些画面收进心里最深的地方，然后打开脑海里那张行动地图，重新把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节点、每一处可用的退路，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一趟，不仅要把被扣的人都平安救出来，也要把这根藏了这么久的黑色链条，彻底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