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走过来时,肖伍还站在墙根下没动。夜风从院子口灌进来,把他敞开的外套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问:“最近高伟是不是调到市局做一把手了?”他指的是A市警司局新任局长高伟。
柱子点头说:“是啊,听说一上任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治。底下人哀声一片,连几个老油子都开始夹着尾巴上班了。”
肖伍“嗯”了一声,用脚尖在地上碾了碾那截已经熄了的烟头:“那正好。城南那家洗脚的,不是闹着要单干吗?把这人丢过去。给咱们高局长送一份上任大礼。”
柱子跟着肖伍时间最久,立刻会意。城南那家洗脚城名义上是肖伍名下的产业,但实际负责人叫章宝,是早年间跟着肖伍跑腿的一个马仔。这人前阵子攀上了城南分局一个小领导,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私下里开始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用初中生当按摩技师,逼她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把人锁在后巷的屋子里,不许随便出入。
肖伍得知消息后派人去敲打过一次,章宝表面应着,转头就把来警告的人轰了出去,还让人带话回来说“肖哥靠什么起家的大家都知道,怎么哥哥能赚钱,小弟们就不行了?”。肖伍冷笑一声,说:“哼,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会儿柱子把贺坤从地上提溜起来,往他嘴里塞了团破布,用麻绳捆了手脚,塞进后备箱里。黑色越野车从郊区的水泥路开出去,一直开到城郊结合部,最后稳稳停在一栋洗浴会所后面的巷子里。
柱子把人从后备箱里拖出来,借着夜色丢在了会所后厨的消防通道里。贺坤身上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在潮湿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会所后门虚掩着,里面进出的服务员看见了也不敢管。
当天深夜,A市整个警司系统突然接到命令:所有警员一律取消休假,全体上岗,对全市娱乐场所开展突击检查。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连内部人员都不知道具体要查哪里。警车从各区局停车场鱼贯而出,警笛没拉,全部静默出动。
城南那家洗脚城是被市局直属行动队直接破门的。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员从正门、后门、消防通道同时进入,当场控制住前台、经理、保安和十多个还在“上钟”的技师。他们在最里面几间包厢里搜出了管制刀具和几包分装好的白色粉末,又在后巷的平房里找到了三个未成年女孩,最小的才十三岁,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随后赶到的行动组在消防通道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贺坤。
送医之后,他身上被查出了多项案底,人货对上了案子。整个行动共查获涉案人员一百四十七名,其中包括以章宝为首的管理层六人。章宝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只回了一句“进去慢慢说”。这一幕被执法记录仪完整拍了下来。
上级对高伟此次行动记了大大一功。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轮番滚动着行动画面,配文清一色是“零容忍”“雷霆出击”“保护未成年人安全”。
节目里主持人用词激烈,说这次是A市近三年来力度最大的一次集中整治。网上一片叫好声,高伟的名字连着出现好几次,市井里都在传这位新局长是个做事的人。而城南分局那位和章宝有来往的小领导,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叫去喝茶了。
这些事情在晨光里发酵得热闹,但在老宅东边的小楼里,和这满城风雨没半点关系。
天刚蒙蒙亮,林淼淼就醒了。她是从一个乱糟糟的梦里醒过来的,脑子还糊着,只记得梦里时擎一直不跟她说话,她追着追着就醒了。现在她一睁眼,时擎就好好地躺在她旁边,一只胳膊被她枕着,睡得正沉。
她心里那股梦里的委屈还没散干净,索性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似的整个趴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就亲。从他紧绷的下颌亲到嘴角,又往下亲到喉结,一点都没留情面,糊得他满脸都是软乎乎的口水。
时擎被她闹得硬生生从睡梦里醒了过来,也不恼,只是闭着眼由着她胡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往上提了提,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和笑意:“大早上的,这是做什么梦了?”
林淼淼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梦见你不理我。”
时擎低笑,胸腔震得她脸颊发麻:“傻不傻。”他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拉过被子重新盖好,说:“再睡会儿,今天事情还多着。”
林淼淼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往他下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回他胸口,说:“再睡五分钟。”她把脸侧过去贴着时擎,闭上了眼睛。
时擎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伸到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放了回去。手机上自动弹出来的新闻推送还亮着,他扫了一眼标题,没点开,把屏幕按灭了。
外面天已经大亮,楼下隐约有佣人走动的声音。他收紧手臂,闻着怀里人发间淡淡的体香,合上眼睛,陪她把这五分钟又延长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