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伍把手里的烟蒂摁进窗台的旧砖缝里,火星子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点灰。他转过身,看着被吊在房梁上那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那人叫贺坤,早些年在边境做过蛇头,后来收了手,在A市郊区开了家汽车修理厂,暗地里还是帮人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林淼淼那件事,他就是经手人之一。
“把他放下来,别弄死了。”肖伍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上前,解了铁链,把人往地上一丢。
贺坤瘫在水泥地上,嘴里血沫子混着求饶,断断续续地说:“肖哥……我真就知道这些……当时上头只说有个活儿,把人送到东南亚,别的都没露过面。是林建国牵的线,我们只收钱办事……”
肖伍没搭理他,从旁边桌上拿过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站在妇产医院门口,正低头看手机。他把屏幕转过来递到贺坤眼前:“这姑娘,眼熟不?”
贺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肖伍把手机收回来,轻轻划了两下,又翻出另一张照片,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大老爷们围在妇产医院门口,扯着横幅泼红漆,保安都拦不住。
贺坤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再嘴硬,我把这些发给你老婆。你说她看见你这小情人挺着肚子,会不会提着刀来修理厂找你?”肖伍的语气很平静。
贺坤浑身抖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我说……我说……林建国根本没说实话,他女儿不是他自己要卖的。是有人绑了他小儿子,威胁他,如果把他女儿骗过来就割了他儿子的腰子。他不同意,后来那边才松口,说要他找个由头把人骗到乡下,有人送到边境。我们只负责送到地方,后面接手的人是谁,我真没见过,只知道他们说那批货要送去泰国,点名叫的人叫‘陈先生’……”
肖伍听完,没再看他,转身出了门,院子里风带着股铁锈味。他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吸。
他和时擎认识十年了。
十年前他刚入伍,全团各项军事考核数一数二,就是看不惯时擎这个从上头空降下来的官二代。
两个人从新兵连斗到下连队,射击要比环数,格斗要比点数,连吃饭都要比谁先吃完。
团长拿他们俩当全团的标杆,每次开大会都点着他俩的名字说:“看清楚了没?这才是练兵的样儿。”
肖伍从没服过谁,但时擎不一样。这人心黑手狠,偏偏有分寸,输了就认,赢了也不张狂,话少得让人摸不透。
真正让肖伍服他,是有一回,他老家的母亲查出了重病,要一大笔手术费。他一个刚转士官的大头兵,哪拿得出那么多钱。
时擎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递了张卡给他,只说了句“拿着,不用着急还”。
肖伍当时就把卡摔了回去,说“看不起谁呢,老子不要你的钱”。
时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卡捡起来,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轻飘飘地说:“随你。人就这一条命,你扛得住就扛,扛不住就憋着。不过你还没出任务,死在训练场上的兵我见多了,家里有人生病还等着你寄钱回去的,你在这里跟我逞能有什么用。”
肖伍那晚在器械室坐到后半夜,第二天还是把卡收下了。后来他母亲手术很成功,没过多久,他就签了提干申请。
真正豁出去还人情,是后来在境外,时擎为掩护他,替人挡了一刀,左肩上一道疤从肩胛拉到锁骨。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出任务。肖伍知道,自己这条命有一半是时擎给的。所以这些年,只要时擎开口,他从不问原因,也不问后果。
可现在这件事,他却觉得他差点办砸了。他女人的命,差点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
他把烟吐出来,掏出手机给时擎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小五。”时擎的声音低而稳。
肖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粗糙的墙面上碾灭:“擎哥,这事儿比我想象的还要脏。当年那件事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出价要他找借口把人送到边境。底下的人只负责送货,接手的人他们没见过,只知道对方是泰国那边一个叫‘陈先生’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肖伍能想象到时擎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被触了逆鳞之后令人后脊发凉的眼神。
“陈先生。”时擎把这三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再开口时,语调依然很稳:“继续查,顺藤摸瓜,摸到多少算多少。但别打草惊蛇,后面的事我来安排。别打草惊蛇。”顿了片刻,他又说:“小五,谢了。”
肖伍抬手抹了把脸,嘴角咧了一下:“跟我说这个就生分了。擎哥,动我嫂子的人,我能轻易放过?。”
时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夜风也吹不散的冷意:“到时候给你送请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