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懿的结婚前一天晚上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对不起,懿懿。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也失去了你,祝你以后一生幸福。”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周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蚕丝被里。
沈泽言的短信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几圈涟漪,很快就沉了底。说从没喜欢过是假的,少年时期的沈泽言太耀眼。
白衬衫、常年霸占成绩单榜首的名字、打球时扬起的利落下颌线,曾是整个大院女孩们偷偷讨论的焦点。她也动过心,不然不会答应订婚,不会抱着冲喜的念头兴冲冲跑去定婚期。可心动抵不过底线,背叛就像碎了的镜子,再拼也回不到原样。
她望着窗棂外晃动的红灯笼影子,莫名想起钱恽袆低头给她挑鱼刺的样子,想起他说 “不会让你受委屈” 时的笃定。比起虚无缥缈的少年心动,这份沉甸甸的稳妥,反倒更让人心安。
只是一想到天一亮就要嫁人,她的心还是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连梦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凌晨三点刚过,卧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季韵茹带着化妆团队鱼贯而入,行李箱滑轮滚过地毯的轻响、首饰盒碰撞的脆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清晰。
“醒醒,周懿。” 季韵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带着笑意,“化妆师都到了,再不起,吉时都要赶不上了。”
周懿迷迷糊糊睁开眼,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还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就被佣人扶着坐起来,披上了软糯的真丝晨袍。冷水敷过脸,人才算彻底清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有点没褪干净的青黑,却掩不住眉眼间的亮色。
造型师手脚麻利,打底、盘发、贴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季韵茹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赤金镶钻的发饰,嘴里絮絮叨叨叮嘱:“一会儿敬茶手别抖,跟恽袆出门的时候步子慢点,婚纱拖尾长,别踩着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发哑。女儿养了二十五年,今天就要嫁作人妇,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发酸,像揣了块温温的糖,甜里裹着点涩。
林淼淼是被外面的热闹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热热闹闹地漫进二楼。她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多,赶紧爬起来换衣服。她是伴娘,提前备好的淡粉色齐地纱裙,腰间缀着细碎的珍珠,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像朵沾了晨露的桃花。
等她揉着眼睛走到周懿卧房门口,正撞见佣人端着冰糖燕窝进来。里面化妆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周懿穿着抹胸拖尾婚纱,头发盘得精致蓬松,额前垂着细碎的钻链,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姐姐!你太好看了!” 林淼淼小跑进去,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个绣着喜字的小红包,“给你准备的开门红包,等下堵门的时候用得上。”
周懿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你呀,等下记得帮我挡着点你二哥,他最能闹,别让他太过分。”
楼下早就忙开了。
周妩天不亮就起了,一身酒红色暗纹旗袍,衬得身姿窈窕,端庄又大气。她早年就在体制内历练,待人接物最是周全,这会儿正帮着季韵茹招呼陆续登门的亲戚朋友。
周家宗亲枝繁叶茂,再加上几代积累的世交好友,庄园里车水马龙,佣人端着茶点穿梭不停,正厅、花厅、偏院都坐满了人,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怕是有上千号人,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二姑姑,您里面请,暖阁里备了热茶和点心。”
“李伯父,您先去花厅歇着,等迎亲队伍到了我叫您。”
周妩笑意得体,招呼得井井有条,连角落里坐的远房长辈都没落下。季韵茹抽空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道:“辛苦你了,亏得有你帮衬,不然我真忙不过来。”
“嫂子说的什么话。” 周妩笑着摇头,目光扫过满院子的红绸和灯笼,心里也跟着暖,“懿懿出嫁是大事,我这个做姑姑的,多出点力是应该的。” 她看着忙而不乱的场面,悄悄在心里记着流程细节,等以后时拓结婚,她这个当妈的,也得操办得这么体体面面,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花厅里,周玺陪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说话,时拓在一旁作陪。他一身深灰色正装,沉稳端方,替长辈挡了不少寒暄,话不多却句句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周礼则带着几个年轻兄弟守在二楼楼梯口,摩拳擦掌准备堵门,一副要给妹夫个下马威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八点整,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礼炮声,震得园子里的腊梅花瓣簌簌往下落。
“来了来了!迎亲的车队到了!”
周礼带着人 “哗啦” 一下堵在了闺房门口,连带着几个伴娘也死死抵住门板,笑闹声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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