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时擎的车停在校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笔袋往车后座一扔，整个人瘫在副驾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她对着车顶说完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侧过头看着时擎，“二哥，你说要带我出去玩的。”

时擎把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驶出校门口那条被梧桐树荫遮住的街。“嗯，想去哪。”

林淼淼歪着头想了半天。“去海边。我还想叫上妈妈一起。”

回到家，林淼淼换了拖鞋就往周妩房间跑。周妩正靠在床头看书，肩膀上披着时牧征给她买的那条真丝披肩，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

林淼淼扑到床边，把脸凑到周妩面前。“妈妈，我和二哥要去海边玩，你跟我们一起去呀。”

周妩把书合上放在床头，伸手把林淼淼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们自己去，妈妈还要静养一段时间，就不跟着折腾了。”她嘴角的笑意很淡，但眼睛骗不了人。那意思明明白白她要是跟着去，时牧征肯定也要跟着，时牧征一跟着，阵仗就大了，到时候小两口还玩什么。她不想当那个电灯泡。

林淼淼回了自己房间，盘腿坐在床上给王小乐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王小乐那边的背景音很吵，有风噪，还有成雷在旁边的说话声。“乐乐，你们在哪呢？”

林淼淼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床头柜上拿过充电宝往随身小包里塞。

“成雷说带我出去玩，我们已经出发了。”王小乐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她大概是把车窗摇下来了。

“去哪呀？”

“不知道。”王小乐这三个字说得格外坦然。

“注意安全啊。”林淼淼把小包的拉链拉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成雷开车慢点。”

“好的。到了我给你发照片。”王小乐说完挂了电话。

林淼淼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双手叉腰把柜门拉开。她从衣柜里拖出那个粉色的小行李箱，又从抽屉里翻出几件叠好的衣服。

时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床上那堆摊开的衣服。

碎花裙、牛仔短裤、白T恤、防晒衫、遮阳帽，还有一双夹脚拖鞋。“我们是去三天，不是去一个月。”时擎忍不住出声吐槽。

林淼淼把碎花裙塞进行李箱，抬起头，“我知道呀，但是万一我想换呢。”然后她继续埋头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时擎走过去，从床上那堆衣服里抽出那条牛仔短裤和那件白T恤，又把那双夹脚拖鞋拎出来放在行李箱旁边，然后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摞在床头柜上。“这些够了，剩下的到了再买。”

林淼淼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摞衣服，决定把那条碎花裙也放进去。趁时擎转身帮她拿充电宝的功夫，她飞快地把裙子卷成一团塞进了行李箱的侧袋里。

第二天一早，时擎的越野车停在院门口。

林淼淼背着那个米白色的小包，戴着遮阳帽从屋里跑出来。

时擎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大院门口的时候，林淼淼把车窗摇下来，伸出手朝站在门廊下的周妩挥了挥。

周妩披着披肩站在门口，也朝她挥了挥手。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林淼淼把手机架在出风口，打开和王小乐的对话框。

王小乐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她叫不出名字的山，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成雷蹲在溪边，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试图叉水里的什么东西。

王小乐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他说他要叉鱼给我吃。

林淼淼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她把手机转向时擎，“二哥你看，成雷在给乐乐叉鱼。”

时擎侧头扫了一眼照片里成雷那副一本正经的架势，嘴角抽了一下。“那地方没有鱼。”

林淼淼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条溪水清得能数清楚有多少颗鹅卵石，确实不像有鱼的样子。

她把照片退出去，看到王小乐又发了一张。

这次是自拍，王小乐站在溪边的石头上，风吹得她的碎发全糊在脸上，成雷坐在她身后的石头上，正朝镜头比耶。

林淼淼回了一排大拇指，又说了一句“下次我也去，你们要注意安全呀，亲亲表情包”。然后她把手机切到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高速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已经过了花季，油菜结籽了，绿油油的，在风里翻着深浅不一的波浪。她把照片发给王小乐，配文：出发啦。

时擎把车里的空调调低了一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困了就睡。还有三个小时。”

林淼淼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把遮阳帽拿下来盖在脸上。她的手指还搭在手机上，屏幕亮着，和王小乐的对话框停在那张出发的照片上。过了大约两秒，她忽然又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今天早上出门前在院子里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行李箱和一双夹脚拖鞋，晨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行李箱粉色的外壳上。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下一站，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