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擎刚从西侧支巷退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他接起来。赵骆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擎哥,我在东侧最深处,这边有个暗间。你过来看看。”
时擎带着老耿和成雷穿过主巷往东侧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赵骆。他站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门缝里透出手术灯那种刺目的冷白光。
消毒水和碘伏的刺鼻气味,混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赵骆的脸色在冷白光下很难看。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场面震住的人,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此刻他站在那扇铁门前,握着枪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开口,声音都是微微发涩:“里面在动手术。不是救人。是……。”
时擎推开门。
手术灯下,一个穿着手术服的人正弯着腰,手里的器械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手术台上的病人是个孩子,看上去顶多六七岁,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腹部被切开了一个整齐的口子,旁边的托盘里放着还没封口的医用冷藏箱。而那个穿手术服的人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只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还没好,再等十分钟。”
成雷站在门口,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岩壁。他以为自己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已经看到了人性最丑陋的极限,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事情震撼。但此刻他看着那个躺在手术台上、腹部被切开、麻药还没完全生效、手指还在微微抽动的小孩,他发现自己错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感觉自己的三观全部正震碎,他的内心和理智在一寸一寸碎裂、完全无法承受的愤怒把他的泪腺逼到了极限。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干呕了一下。
好脏啊。
时擎举起了枪。他的动作麻利,枪口没有任何晃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没有一丝颤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来。”
手术灯下的人终于停住了手,慢慢地转过身。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时擎举起来的枪,又看了看赵骆和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口罩动了一下,笑的很轻蔑。“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黎主任的人马上就到。你们走不了的。”
矿道入口处传来了密密麻麻脚步声。
像是从矿道的另一个出口包抄过来的,杂乱的,密集的,带着对讲机的电流嘶鸣和手电光柱在岩壁上乱晃的轨迹。
赵骆的人同时从东侧支巷撤了出来,在矿道两端列开了阵型。
穿手术服的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脸。他看着时擎,语气像是在跟同行交流病例:“器官摘除讲的就是一个新鲜。你知道外面黑市上一个小孩的肾脏多少钱吗?你开枪之前不妨先想想,你这一枪下去,断的是谁的财路。”
成雷从他身后的岩壁上撑了起来。
嘴里还在碎碎骂着:“财你妈了个逼。你这个臭杂碎。”他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走到那个穿手术服的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手术服领口,把他从手术灯下面拖出来,抡在地上。
那个人终于不再笑不出来了,后背撞在岩壁上,眼镜飞出去落在手术台下面的血泊里,镜片上立刻洇开一圈红色。
矿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手电光已经从支巷尽头扫了过来。时擎把枪口转向矿道入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
“成雷,想尽办法让他救活那个孩子,其他人全部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