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泛着一层清冷的白光,快艇劈开薄雾稳稳靠岸。
时擎半边袖子都浸透了血,左臂外侧一大片擦伤看着狰狞,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泛着病态的惨白。
颧骨那道划破皮肉的口子贴着纱布,暗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一遍遍染红边缘,又渐渐凝干发黑。
肖伍蹲在他跟前给他缠绷带,嘴上没停地骂,语气又急又心疼:“你是不是疯了……”
嘴上吼得凶,手上动作也越发快起来。
时擎靠在船沿,眼皮耷拉着,浑身透着疲惫,全程闭着眼任由他折腾。
直到最后一圈绷带牢牢系紧,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淀下来的冷沉。
上岸后的局势,比他们预判的还要快、还要严峻。
这次一次性解救出这么多名被困人员,动静大得根本压不住。
国内大使馆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专员就火速赶来了临时安置点。
来人是位四十多岁的陈专员,一身规整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温文体面。
可当他亲眼看见那些从铁笼里被解救出来、面黄肌瘦、浑身是伤的受害者,尤其是还有不少未成年孩子时,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死死紧绷,指节泛白,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蹲下身安抚完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陈专员猛地站起身,压着满腔怒火凑到时擎身边,压低声音:“这件事绝对不能草草了结!我立刻加急,对接国内总部和当地政府,这伙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时擎后背靠着老旧的木椅,他抬手,把阿平手绘的完整岛内布局图递过去,又将保存好的审讯录音U盘一并交到陈专员手里,声音平静无波:
“岛上还有残余看守没来得及撤离。主犯颂猜大概率已经趁乱逃岛了。我们撤离前截了他一艘私船,抓了七个跟班,其中一个亲信阿平已经全部招了。”
顿了顿,他眼底寒意骤深,字字清晰:“还有一个叫耗子的上游接头人,潜伏十几年的老余孽,这次我专程过来,就是要抓他。”
陈专员快速翻看着手里的证据资料,越看脸色越凝重,推了推眼镜沉声道:
“你先安心养伤,后续对接全部交给我。使馆二十四小时跟进施压,你只需要配合提供证言、行动细节就够了。”
当天下午,大使馆的正式外交照会直接递交至T国官方。
陈专员带着团队连夜通宵,整理出厚厚一摞完整报告,审讯记录、受害者口述视频、精准坐标地图,所有铁证一应俱全。
千人被困、私人囚岛、铁笼关押、跨国贩运、武装黑势力……每一条都是触目惊心的重罪。
这些罪状叠在一起,根本无从包庇,直接成了压在当地官方桌面上无法回避的重磅大案。
次日一早,T国官方火速给出回应,由副总理亲自牵头,军方、警方成立联合专案组,全域彻查围剿所有涉案据点。
同时官方加急突击搜查了岛上的非法冷库据点,对颂猜在内的所有主犯,发布最高等级跨国通缉令。
临时协调会议上,所有人正襟危坐、神色紧绷。
时擎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身上换了全新的绷带,遮住狰狞伤口,整个人依旧气场凛冽、沉默寡言。
他条理清晰地把所有掌握的线索全盘托出:颂猜的藏身据点、私人偷渡船只的航线、海陆停靠坐标、勾结的本土灰色势力人脉节点,每一条线索精准落地,没有半点废话。
对面T国军方负责人起初还带着几分官方审视,听到最后,眼神彻底变了,只剩震撼与复杂。
接下来整整三天,联合专案组雷霆出击,对纳湾、帕蓬两大核心据点展开全面清剿。
颂猜的三层白色窝点早已人去楼空,但地下室搜出的账本、转账流水、大型数据服务器,直接实锤了他近三年的全部犯罪链条。
数据解锁后,横跨十几个国家的受害者信息、非法交易记录一一曝光,触目惊心的规模,让所有办案人员头皮发麻。
虽然颂猜提前跑路,但警方精准卡点,在通往边境的必经路口成功截住了准备偷渡逃窜的阿平。
被抓之后,阿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把颂猜的所有逃生路线、隐秘藏匿点,全部招得一干二净。
全网清剿、官方施压、证据确凿,盘踞多年的跨国黑网,彻底被撕开一道致命裂口。
但时擎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公开的大案收尾。
他盯了十几年、耿耿于怀的那根刺,只有耗子。
这几天肖伍的人全程没有撤离,分散蹲守在所有交通枢纽、山路卡口、边境要道,死死盯着动静。
第四天傍晚,肖伍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语气难得凝重急促:“擎哥,耗子终于动了!”
“下午在帕蓬镇露的面,取了一大笔现金,换了新车,直奔北边山区。想连夜翻山逃出境!”
时擎原本安静坐着休息,闻言瞬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换上一身干净黑衣,随手将擦拭干净的手枪别在腰后,声音冷冽干脆:“就他一个?”
“对,就自己跑了。估计怕人多目标太大,想单独溜。”
“哪条路。”
“帕蓬往北,废弃采矿老路,翻过山就是边境线。”
时擎抬手拉开房门,夜色压眼,寒气逼人。
“截住他。”
肖伍开车,一路油门到底,朝着北部深山疾驰而去。
夜里的山路又陡又窄,坑洼遍布,两侧山林漆黑一片,树影婆娑,像蛰伏的暗影。车灯只能照亮身前短短一截路面,弯道层出不穷,凶险至极。
肖伍车技顶尖,全程压着极限车速狂飙。
副驾上,时擎握着微声手枪,指尖微凉,目光死死锁着前方蜿蜒山路,沉静的眼底藏着积压十几年的戾气。
奔波将近一小时,远光灯尽头,终于出现一辆缓慢行驶的深灰色越野车。
耗子早就察觉到后方有车灯死死咬着自己的尾巴,他心里清楚是时擎的人追上来了,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嘴里在车里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妈的,这群该死贱种!阴魂不散的东西!”
“老子都逃到这鬼山里了还不肯放过我!”
他一脚猛踩油门,越野车引擎轰鸣嘶吼,可山路坑洼狭窄,根本跑不开,车速提不上来,只能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