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越发暴躁，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我躲了十几年！凭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

肖伍眯眼盯着前方车子的车尾，听着那边隐约飘过来的怒骂声，语气笃定：“就是他！这次怎么也不能让他跑掉了！”

时擎坐在副驾，脸上没半点表情，指尖只是默默把枪的保险打开，冷冷盯着前面那辆摇晃的灰车。

肖伍立刻加速贴上去，弯道强行卡位，硬生生逼得对方车速骤降。

耗子明显察觉到被尾随，慌不择路猛踩油门想甩开，可这种险窄山路，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

两辆车在漆黑山道上极速追逐缠斗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一个陡坡急弯，耗子的车轮直接碾到松动巨石，车身猛地一歪，重重侧滑进路边排水沟，车头瞬间熄火，引擎盖冒出滚滚白烟。

时擎推开车门下车，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向故障的越野车。

车窗碎了大半，耗子满头是血，狼狈不堪地正从驾驶座往外爬。

当他抬头看见一步步走近的时擎，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都是深入骨髓的惊恐，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

十几年了。

他躲了整整十几年，以为早就销声匿迹，以为当年的案子早已翻篇。

没想到，时擎从来没放过他。

时擎缓缓蹲下身，平视着他慌乱惨白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黑夜的冷寂与疲惫。

“跑了十几年，够久了。该还债了。”

耗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想求饶、想辩解、想拼命活命。

时擎没给他任何机会。

微声枪响沉闷短促，一瞬终结所有挣扎。

耗子身子一软，彻底失去气息，倒在座椅上，眼里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

时擎起身收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波澜。

他转身走回车上，坐进副驾。

肖伍看着他，沉默两秒，低声问：“了结了？”

“嗯。”时擎闭眼靠在座椅上，声音淡淡的，“回去。”

车子原地掉头，顺着漆黑山路往回开。

山风顺着破掉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吹散了车里残留的戾气。

时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一片清明。

耗子伏法。

颂猜全网通缉。

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上万人的被困人员全部获救，安全安置。

失联的科研人员顺利移交使馆，即将归国。

盘踞跨境多年、害死无数人的人口贩运黑网，彻底垮台。

十几年的心结，今日也彻底收网。

所有沉重、血腥、凶险，到此全部落幕。

车子驶回临时驻地时，天边已经泛起蒙蒙鱼肚白，破晓的微光温柔漫开，驱散了整夜的黑暗。

时擎坐在门口台阶上歇了片刻，抬手点开手机。

信号满格。

屏幕亮起，置顶联系人的名字安静躺在最上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积压多日的杀伐、疲惫、紧绷，在这一刻尽数柔软下来。

拨出电话。

两声嘟响，瞬间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林淼淼软糯又迷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忐忑颤抖。

“二哥？”

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时擎胸腔里所有的冰冷戾气，轰然消散殆尽。

“是我。”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温柔到极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小姑娘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瞬间绷不住。

一连串细碎又急切的问题挤了出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疼不疼啊？任务结束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速又快又慌，像是生怕下一秒就听不到他的声音。

时擎缓缓闭眼，把夜里所有的血腥场面、所有凶险厮杀全部压下去，放软了所有语气，轻声安抚她：“我没事，一点伤不碍事。任务结束了，收尾完就回家。”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传来她带着哽咽、又带着小心翼翼欢喜的软声，轻轻砸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二哥……我怀孕了。”

时擎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瞬失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良久，他低哑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什么？”

林淼淼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笑得很甜，软软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要当爸爸了。”

破晓的金光穿透云层，一点点铺满整片天际，温柔落在他带伤的侧脸。

刚才还盛满冷寂杀伐的心脏，瞬间被滚烫、柔软、沉甸甸的幸福感彻底填满。

腥风血雨落幕，满目晨光皆温柔。

他仰头望着天边渐亮的天光，眼底所有寒冰尽数融化，声音低得缱绻又郑重。

“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好。”

听筒里，是她温柔又笃定的回应。

时擎收好手机，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