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前苏晚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被人当众刁难,她咬着牙硬撑没有掉泪,此刻面对眼前热腾腾的饭菜,再听见昔日闺蜜们这番客套的关怀,心里五味杂陈。
她清清楚楚记得刚刚那一幕——出事的时候,这几个人全都往后缩,生怕被牵连半分,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讲。
现在见王狄流出手相助,局势缓和下来,她们便全都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圆脸女知青伸手想去挽苏晚的胳膊,语气柔柔的:“晚晚,别闷着,事情都过去了。等下吃完饭我们一起回住处。”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姐妹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
苏晚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接话。
王狄流在饭桌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几名女知青,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刚刚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苏晚一句话出口,喧闹的几句客套瞬间戛然而止。
几名女知青脸上那副关切的笑容僵在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场面顿时尴尬。
圆脸女知青眼神躲闪,慌忙找借口:“晚晚,刚刚……刚刚我们也是害怕掺和进去反而越帮越乱,怕给自己、也给晚晚惹更大的麻烦。我们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担心她。”
“担心?”
苏晚淡淡惨笑一声,看的出她脸上满是讽刺的笑意,“真正的担心,不是等别人站出来解围之后,才跑过来表演我们姐妹情深。”
这话毫不留情,把她们心底那点小心思直接摊在了明面上。
她总算明白在这个年代,人人都想自保,能够理解。
可自保不等于落得干干净净,转头又过来摘人情。
几个女知青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不敢与苏晚对视。
刚才那些女知青觊觎桌上的饭菜,收起了心思。
同时随着他们的声音,国营饭店里周围几桌食客,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目光纷纷投过来,指指点点。
有人低声议论,听得出言语里的鄙夷。
廖建军这时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一身干部的气场压下来,现场顿时安静不少。
他看向那几名女知青,语气严肃:“同志之间,应当患难相扶。遇到同伴受委屈,不敢挺身而出也就罢了,事后再过来假意示好,这不是革命青年该有的样子。”
“要是人人都只想着明哲保身,遇事冷眼旁观,那集体情谊又从何谈起。”
被省城的大领导当面点评,几名女知青窘迫万分,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有人小声嗫嚅。
廖建军不再多看她们,转头看向苏晚,语气恢复平和:“我的侄子一片好心,别管旁人,这些饭菜你趁热吃。”
苏晚眼眶泛红,重重点了下头,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起桌上的饭菜。
一块红烧肉入口,她的眼泪再次流出来了。
她有一年没吃饭荤腥的味道。
那几名女知青再也待不下去,在四周一道道异样的目光之下,灰溜溜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过来装亲热。
低头啃着手里的杂面馒头。
坐在一旁的赵天明低声对王狄流说道:“这些人情世故,最是难看。”
廖建军回到座位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世道如此,人性如此。但愿经过今天这件事,她们心里能够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咱们继续吃饭吧。”
原先的饭桌,只是方才轻松愉快的气氛,已经淡了不少。
......
饭吃完,桌上的碗筷被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陆续收走。
廖建军还有后续工作要安排,王狄流与赵天明陪着他,一道向外走。
门口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铃响个不停。
国营饭店的角落里,苏晚并没有急着走。
桌上那几盘菜还剩下大半。
她向饭店要了干净的粗瓷油纸,小心翼翼把没有动过多少的红烧肉,米饭一一打包,裹得严严实实。
六零年代粮食金贵,一点吃食都舍不得浪费。
余光看见王狄流、廖建军一行人迈步跨出饭店大门,苏晚心里一紧,连忙把油纸包牢牢抱在怀里,伸手在自己布褂的内兜摸索半天。
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点积蓄。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追了出去。
“同志,请等一等!”
清脆又带着几分窘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狄流脚步一顿,回过头。
廖建军和赵天明也随之停下,一齐转头望过去。
苏晚一路小跑追上来,脸颊微微泛红,额角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她双手捧着一叠被揣在内衣口袋揉得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小把叮当作响的零碎硬币。
纸币边角全都起了毛,看得出来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她双手微微发抖,把这一堆钱往前递,纸币、硬币堆在掌心。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王狄流的眼睛,耳根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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