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狄流望着她倔强的模样,略一沉吟。
“钱我不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若是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往后要坚强,还要记得学会保护自己。”
王狄流说话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是一本名为立体几何的课本。
“这本书送给你,想改变命运就参加明年的高考,若是以后有机会,把本事拿出来报效国家,就当是还这份人情。”
苏晚接过那本书,呆呆站在原地,掌心攥着那一堆纸币与硬币,指尖的硬币还在微微作响。
她望着眼前的青年,心里百感交集,喉咙有些发堵,半天说不出话。
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王狄流摆了摆手,“好了,时候不早,回村注意安全.....如果你是青平县那边的下乡知青,有困难就去.....”
“我叫苏晚,我们还会见面吗?”苏晚突然鼓起勇气问。
“应该不会吧!”
王狄流挠了挠头。
“你叫什么.....”
“杨,杨树的杨,杨彦君.....再见苏晚同志!”
听到王狄流自我介绍,苏晚没再开口回应,只是用目光注视着王狄流走远的背影。
远处的廖建军这时微微一笑,跟赵天明是聊到了愉快的话题。
原来是廖建军收到了赵天明的喜糖。
街上行人往来,路过的人偶尔好奇瞥一眼这边。
苏晚捏紧手中的钱,鼻尖发酸,用力咬着嘴唇,郑重地朝着王狄流深深鞠了一躬。
“我记住你.....”
怀里紧紧抱着打包好的饭菜,同时还有那本课本。
她站在原地,目送王狄流他们几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
国营饭店外的青石板路上,秋风轻轻拂过街巷,吹散了饭食的温热香气,也吹走了方才萦绕在心头的委屈酸涩。
苏晚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王狄流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抬起头,望向秋日澄澈辽阔的天空,湛蓝的天幕万里无云,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微凉的风拂过泛红的眼眶,将眼角残存的湿意一点点吹干。
她抬手,用粗糙的袖口轻轻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缓慢却坚定,擦掉的不仅是眼泪,更是往日所有的天真与侥幸。
今天这一顿饭,一场闹剧,让她彻底看透了人心冷暖。
往日里朝夕相伴、甜言蜜语的闺蜜情谊,看似亲密无间、牢不可破,实则全是依附利益而生的塑料交情。
顺遂时便围在身边嬉笑抱团,一旦遭遇麻烦、身陷窘境,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抽身远离,生怕被拖累半分。
危难见人心,落魄辨人情。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彻底醒悟。
在下乡劳作的艰苦日子里,她一直傻傻寄托于虚假的姐妹情,期盼身边人能真心相待、彼此扶持。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警醒: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趋利避害的虚伪人情。
如果今天没遇到帮助她的人,恐怕下场会很惨。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寄希望于任何人,不攀附、不讨好、不依赖。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往后余生,在乡下生产队的日子,她只靠自己踏实劳作、认真生活。
那些虚情假意的同伴,她自此彻底疏远,断尽无谓纠葛,独善其身,安稳度日。
想通这一切,苏晚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的怯懦与软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又倔强的坚定。
她抱紧怀里用油纸仔细打包好的饭菜,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敛好所有情绪,转身快步朝着省城外走去。
苏晚没有坐公交车,而是去生产队接送村民、知青往返乡镇的牛车,每日午时准时在省城外面的官道旁等候,过时不候,她不敢耽搁片刻。
一路快步赶路,不多时,苏晚便抵达了城郊的牛车停靠点。
此时路边已经聚了不少回村的村民和知青,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说笑,都是赶完乡镇集市、办完琐事,准备返程回生产队的人。
老旧的木质牛车停在路边,老黄牛温顺地低头啃着路边的野草,赶车的张老汉坐在车辕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神色悠然。
苏晚轻轻跃上牛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坐下,尽量避开人群,独自缩在一旁。
众人的嬉笑打闹声萦绕耳边,她却充耳不闻,从随身的粗布帆布包里,轻轻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旧书。
这本书是方才王狄流临走前,随手塞给她的。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闲着可以翻看学些知识,她当时满心愧疚与感激,只顾着道谢,压根没来得及细看,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人满了,那就走了....”赶牛的老汉甩了下手里的鞭子。
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泥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老旧声响,慢悠悠朝着生产队的方向行进。
车身微微颠簸,周围的大婶、知青依旧低声闲谈,氛围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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