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冷暖饭桌,假意人心(1 / 1)

而此刻,国营饭店里再次恢复人声混杂着碗筷碰撞的脆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格外热闹。

廖建军脚步轻快地走回原先的饭桌前,方才短暂离去的空档,丝毫没影响他们的兴致。

几人落座后,便熟络地拿起碗筷,继续聊着家常,言语间满是熟稔的亲近,饭桌周遭的氛围热闹又融洽。

唯独角落里的一处座位,格格不入的冷清。

那些知青静静坐在那里,都没有人去跟那位受欺负的女知青搭话。

饭桌上放着简单的馒头和那碗洒半碗的白菜清汤。

而王狄流注意到这些,他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身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独自坐着的女知青身上。

女知青也注意到王狄流的目光,擦了擦眼角赶紧扭过头。

此刻的女知青苏晚,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局促与落寞。

她面前只摆着一碗寡淡的白菜清汤,一滴油星都没有,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酸涩。

方才争执拉扯间蹭乱的衣领依旧歪斜,胳膊上隐约还能看见浅浅的红痕,无人问津,无人安抚。

王狄流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刚才苏晚被别本地的陈少爷刁难、当众难堪的时候,饭桌上坐着的其他几个女知青,都是平日里和她形影不离、口口声声喊着闺蜜、姐妹的同伴。

往日里,她们同吃同住,分享干粮、互帮互助,在外人面前永远抱团护短,好得如同一人。

可就在苏晚最狼狈、最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句话的时候,这些所谓的挚友、闺蜜,全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而远之。

生怕被连累。

有人刻意扭头假装吃饭,有人低头把玩着碗筷,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刻意拉开了半米的距离,仿佛和苏晚沾上半点关系,就会惹上麻烦、沾上晦气。

她们冷眼旁观着她被当众欺凌,沉默不语,袖手旁观,用最冷漠的姿态,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难堪与委屈。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张小小的饭桌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狄流眸光沉静,心底了然。

这个年代的知青,大多胆小谨慎,最怕惹是生非、影响政审、耽误回城名额。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可这般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冷漠,着实让人寒心。

他素来不喜欢看着老实人受委屈,更看不惯这般落井下石、冷眼旁观的虚伪。

没做丝毫犹豫,王狄流不等同桌的廖建军几人开口,径直起身,迈步走向饭店的点餐窗口。

窗口的国营店员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餐具,见有人过来,抬眼问道:“同志,要点什么?”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份鸡蛋羹,再来一碗番茄蛋汤。”王狄流语速平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下的粮票和现金,全数递了过去,“再来一碗米饭.....”

这些菜不算奢华,却是国营饭店里最实在、最顶饱的家常菜,在物资匮乏的六零年代,比起一碗白米饭,已是难得的改善伙食。

服务员麻利地接单,打菜同志很快就将热气腾腾的几样菜品盛好。

王狄流接过餐盘,端着满满一桌饭菜,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径直走到角落里苏晚的桌前。

在苏晚骤然僵硬、满眼错愕的眼神中,他将香喷喷的红烧肉、嫩滑的蛋羹、清爽的素菜和热汤一一摆在她的白米饭旁,语气平淡温和,不带半分施舍的刻意:“吃吧,趁热。”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同情,没有刻意的怜悯,却瞬间击溃了苏晚强撑的坚强。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氤氲起水汽,怔怔地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饭菜,又抬头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青年。

在所有人都避她不及、冷眼相待的时候,是这个平日里不算热络、极少与人深交的王狄流,愿意为她挺身而出,默默解围。

就在苏晚嘴唇微动,正要低声道谢的瞬间,变故骤生。

因为他们看到王狄流长得非常英俊帅气。

原本一个个避在远处、刻意和苏晚划清界限、装作互不相识的几个女知青,像是瞬间嗅到了风声,又像是看到了可攀的人情。

方才还冷漠疏离、眼神躲闪的几个人,立刻变了一副面孔。

看到一桌的菜,她们快步簇拥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柔关切的笑容,围在苏晚的桌边,语气亲昵又温柔,满满的假意关心。

“晚晚,这么多菜,你一个人怎么吃的完!这是白米饭呀?刚才的事我们都很担心.....能不能?”

“是啊,都怪我们刚才没注意,让你受委屈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哎呀,幸好遇到领导,还有那位同志贴心,还给你打了这么多好吃的,快多吃点补补,别难过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温柔体贴,神态亲昵无间,俨然是时时刻刻挂念同伴、真心心疼闺蜜的好姐妹。

她们刻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一边假意安抚苏晚,一边时不时侧头,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王狄流,眼底藏着精明的算计与讨好。

她们深知王狄流能力出众、行事稳妥,在知青点和厂里都极有分量,如今见他主动帮扶苏晚,便立刻摒弃了方才的冷漠,争先恐后上前示好。

既想借着关心苏晚拉近和王狄流的关系,又想在外人面前塑造自己重情重义、团结同伴的好人形象。

前一刻的冷眼旁观、避之唯恐不及,这一刻的热情簇拥、嘘寒问暖。

转瞬之间,嘴脸变换得淋漓尽致,虚伪得令人作呕。

王狄流回到廖建军这边座位,听到后心里冷笑的一声。

听着这场突如其来、无比滑稽的戏码,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余下一片淡淡的漠然。

在这样人吃不吐骨头的年代,他早已看透,这世间最廉价的,从来都是这群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假意温情。

他希望这个女知青别当一只不谙世事,迷糊的小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