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1 / 1)

碧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躺在馆驿后院西厢房的木板床上,屋里的油灯被石矶调到了最暗一档,火苗在玻璃罩里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她睁眼的动作很轻,先是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瞳孔慢慢聚了焦,看见了床边坐着的人影。

姜浩天坐在一把竹椅上,膝上摊着那张兽皮图纸,图纸边缘被灯光照出一层暖黄色的边。

别动。他头也没抬,你背上那道伤让截教的灵药封住了,但道基还有两处裂缝没长好,今晚挪动的话会重新裂开。

碧霄偏过头看着他,日光在屋里几乎不存,油灯光线下姜浩天的侧脸轮廓边缘有一道模糊的亮边。她的声音很干涩,像嗓子被火烧过一样沙哑: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时辰。

碧霄试着回忆了一下自己昏倒之前的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跑出来的时候,金灵师姐还在金鳌岛上。西方教的人布阵封住了东海的几个出口,多宝师兄让我先走,说朝歌城能收人。

他让你来的?

碧霄顿了顿,他还说,如果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就往朝歌的方向跑,别回头。

姜浩天把图纸从膝上拿起来折好塞进袖中,从竹椅上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碧霄的面色比傍晚进城时好了一些,但嘴唇仍然苍白干裂,眼窝底下有两道深青色的痕迹。她的右手一直攥着被角没松开过,指节泛白。

你先养着。明天再说。姜浩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后院的药炉还在烧,石矶替你煨了一碗补元气的汤药,等会儿让他端过来。

他推门出去,夜风涌进来把油灯火苗吹得倒伏了一瞬又弹回来。碧霄在黑暗中看着门关上,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第二天天刚亮,东门外来了第三个。

这次来的是个中年男修,左臂断了半截,用道袍撕成的布条胡乱缠着,血已经把布条浸透了又干成了硬壳。他进城之后蹲在城门内侧的墙根下喘了很久才站起来,目光扫了一眼城内的街市,确认没有追兵跟进来才迈步往里走。

姜浩天在城门口等着他。看打扮和气息大约是截教外门弟子中的高阶人物,修为准圣初期,受的伤不重但失血过多,脸白得像宣纸。

截教,长耳定光仙门下弟子刘环。那人自报了家门,说话时牙齿轻轻打颤,师兄让我来朝歌,说是这边能活。

进去吧,后院里还有人。姜浩天侧身让了路。

刘环进了城之后,姜浩天在城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日头升高之后东面官道上再没有出现新的遁光,整个上午都安安静静,只有进城的百姓和商贩在门口进出。

到中午时分石矶从馆驿出来找到了他,站在城门洞里侧没有出去,隔着几步的距离朝他点了点头。

碧霄师姐醒了之后说了一件事。石矶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跑出来的路上经过三仙岭附近的时候,看见西面的金霞里有一道非常亮的光闪了一下。她当时以为是追兵在后方,没有细看。但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不对——那道亮光的方向不在她背后,在她侧面偏西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是我们之前去过的接引莲台压痕所在的山隘。

姜浩天转过身来,日光从城楼顶上斜射下来照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她还看到别的了吗?

她说那道亮光闪完之后,三仙岭主峰顶上方的云层被破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边缘是暗金色的,持续了大约三息才合拢。她推测可能是某种阵法被激活了一次又关闭了。

姜浩天靠在城门内侧的砖墙上没答话。接引莲台压痕旁边的暗金色液体、三仙岭云层被破开的暗金色口子、西岐城外那座空坛。三者之间的颜色和气息指向同一类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还连不起来。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肩上落的墙灰:你回去照顾碧霄,让她安心养伤,不用再想那道亮光的事。

石矶转身回馆驿去了。姜浩天独自从城门洞走出来,沿着城外主道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一里,站到一处田埂上朝西面望去。视野里封神台立在右侧的荒地之上,五枚节点的冷白光芒在日光中几乎看不见。远处的天际线尽头,三仙岭的山影隐约可辨,笼罩在一层淡薄的金霞之中。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下午的时候,传令兵从朝歌宫城方向跑来了馆驿,手里拿着一封用麻线捆扎好的短笺。姜浩天拆开看,是西岐散宜生加急送来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他今晨再次派人去查看了那座暗金法坛,发现坛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坛顶正中央向下延伸了大约一尺长,裂缝边缘渗出了一种暗金色的液体,在日光下缓缓流动。散宜生把液体取样了一滴封在玉瓶里让人送了过来。

姜浩天接过短笺后面的随附玉瓶。瓶子很小,只有拇指粗细,里面积了大约半滴暗金色的液体。他拔开瓶塞凑近看了一眼——那液体的光泽和他在三仙岭隘口石片上刮下来的那粒干涸痕迹一模一样,颜色、气味、质地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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