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城门?帝辛放下军报,从台阶上走下来,朝歌城的城门是石头垒的,你拿着有什么用。
姜浩天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袖口还沾着西岐城外那阵晨风带来的草籽碎屑,一粒一粒嵌在布纹里没有拍掉。城门本身没用,但城门开合的动作有用。从今天起,朝歌城东西南北四门全天敞开,不设防,不盘查,不拦人。任何人族修士也好、截教门人也罢、散修妖仙都行,来了就能进。
帝辛的眉头拧了一下,看了看左右侍从,手一挥让人退远了些。
你具体想做什么?
准提在东海沿岸盯着一张名单杀人填榜,从第三档一路杀到第一档。他能杀是因为那些人无处可去——截教在东海,西方教也在东海,对上了跑不掉。但如果朝歌城能提供一个让他们跑进来的庇护所,那张名单就废了。准提派人追杀截教弟子,追到朝歌城门口就停下了,因为城里有我在。他派来的人不敢跨进朝歌的城墙,那就是一道线。
帝辛沉默了几息,拇指在军报边缘慢慢搓了一下:全天四门敞开的话,进来的可不止截教弟子。西方教的人也能乔装混进来,散修、妖物、别有用心的人都能进来。
我要的就是他们都能进来。姜浩天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城门是敞开的,准提的人进来也拦不住,但他们进来之后就会被我看见。比把他们挡在外面、不知道谁混在暗处要好得多。
帝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军报,那上面记录着昨天夜里东南方向某处的一座城镇外发现了几具修士尸体,死状跟余元杨森相似。他把军报折起来塞进袖中。
城门我今天就下令敞开。但还有一事——西岐那边送来的消息说城外百里处起了一座坛,暗金色的,那是西方教的手笔吧?
你打算怎么处置?
姜浩天往宫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不动它。那坛子现在还是空的,准提在等东西入位。一旦里面有了东西,我会去拆。现在拆了它,他会在别处再立一个,更隐蔽,更难发现。不如就让它在那儿,我能看见它,它跑不了。
他说完便从宫门出去了,沿着主街往回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早市的摊子在路两侧排开,卖菜蔬瓜果的吆喝声混着铁器铺子叮当的敲打声从巷口传来。
他走到馆驿附近的时候闻到一股药味,从馆驿后院的厨房方向飘过来的——石矶正在里面熬什么。
姜浩天没有进去,在院门外停了一步,朝东南角的方向放出神识。封神台还在原处,台顶五枚真灵节点的光点稳定如常,第六级台阶内侧那道过滤层的青灰色光晕也在灵台的连线中稳稳地亮着。
一切正常。
他正要收神识,忽然感应到东面城门外大约十里处有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气息不稳,忽强忽弱,像一个人在拼命奔跑但体力正在衰竭。速度不算快,比寻常仙神的遁速慢了一大截,大概是大罗金仙巅峰左右的修为,受了伤。
他迈步往东门走去。
走到城门口时那道气息已经近到三里了。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正沿着官道往朝歌方向狂奔,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那人跑姿歪斜,左腿似乎受了伤,每一步落地时都顿一下再抬起另一脚。
城门敞开着,守城士卒撤到了门洞两侧,持戈而立没有拦人。
那人冲到城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城墙的石壁喘了两口才稳住。姜浩天这时看清了他的模样——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修士,穿着一件浅蓝道袍,道袍的左襟被什么利器划开了一道长口子,从肩窝一直拉到腰侧,渗出来的血把半边袍子染成了深紫色。
你是谁?姜浩天走到他面前。
那人抬头看见姜浩天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认了出来,顾不上喘匀气便开了口:金鳌岛外门弟子沈括,前天晚上收到一封信——没有落款,但信纸上的折痕是截教内部传讯时专用的三折法。信里说朝歌城门开着,可以来。
谁给你的信?
不知道。信放在我洞府门口的石头缝里,今早出洞才发现。但我出洞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三里外等着我了,三柄破道锏,跟我同门的两个师兄当场被击中道基,我来不及救。我一路跑过来的,追兵跟到城外二十里处突然撤了。
沈括说话时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把道袍按紧了一些,手背上沾满了黏乎乎的血浆。
姜浩天看了他两息,侧身让开城门洞的路:进来。后院有药,伤治好了再说。
沈括踉跄着进了城,从城门洞穿过主街转角往馆驿方向去了。
姜浩天没有跟进去,仍然站在东门外。他望着远处那二十里外追兵撤走的方向——那片地界的树木和田野在日光下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战斗的痕迹。但准提的人追杀沈括追到朝歌二十里外便退了,说明他们也接到了命令:不许进朝歌城。
这道命令是准提下的。他暂时不想在朝歌城里跟姜浩天直接对垒,所以所有追杀截教弟子的行动都会止步于城外观望。而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只要截教弟子能活着跑到朝歌城外二十里,就算进了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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