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1 / 1)

石矶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晨风,风里裹着后院药炉的白烟和廊下那丛矮栀子花的气味。

碧霄师姐让我问你,第六道真灵窗口还有多久关。他站在桌边没坐下,手里捏着一只空药碗,碗沿上残留着青褐色的药渍。

姜浩天从桌前抬头。他面前摆着那只装暗金液体的玉瓶和散宜生送来的两封短札,兽皮图纸卷成一卷压在桌角。快的话明日傍晚,慢的话后日天亮。天道纹路那根细枝已经长到三寸多了,再有半寸便能成型,但如果没有真灵落进去,它长到成型位置之后就会开始往回缩。

石矶把药碗搁在桌面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碧霄师姐说……如果实在不行,她可以。

姜浩天抬眼看了他一息,又收回目光落在玉瓶上:她的道基有两道裂缝没愈合,强行碎魂入榜跟送死没有区别。你让她好好养着,别想那些事。

石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姜浩天已经重新低头去看那张暗金色的玉瓶了便没出声,取了空碗转身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落在瓦面上的细碎声响。姜浩天把玉瓶的塞子拔开又盖上,反复两次。那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瓶底纹丝不动,表面泛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油膜光泽,瓶壁内侧附着的微量残留正在缓慢蒸发,不到一刻钟便彻底干了。

他拿起短札又看了一遍散宜生的描述:裂缝从坛顶中央向下延伸了一尺,液体从裂缝边缘渗出后在坛面上缓慢流动,没有被日光蒸发也没有被坛体吸收,就那么薄薄地铺了一层。

坛体内部有东西在产生这种液体。液体的源头应该是法坛中央那根空心的柱腔,柱腔内部可能存储着某种准提在立坛之前就灌注进去的物事,现在物事正在因为某种外部刺激而融化或析出。

他从桌边站起来,把那三样东西全部收好,推门出了房间。晨光正好铺满整个院子,几只麻雀从屋檐上扑棱棱飞走落在墙头。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便出了馆驿,一步踏出后落在西岐城外那座暗金法坛百步之外的土路上。

坛子还在原地。

四面梵文短柱在日光下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柱身上的咒印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刻痕的边缘有轻微的钝化——像是被浸泡过某种液体之后又风干了。坛顶正中央那道裂缝比散宜生描述中更长了,从一尺延伸到了一尺半,裂缝两侧的暗金色涂层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夯土内壁。

裂缝周围那一圈渗出的液体已经凝固了,形成一圈深褐色的半透明壳,像树脂干透了之后的样子。但裂缝底部的深处还有一层未干的液面在缓慢地反射日光。

姜浩天走到坛基边缘停了下来。

三十名赤金甲士的位置和昨天一样,在他靠近到十步之内时齐刷刷转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依然没有人出手阻拦。

他蹲下身,指尖在坛基底部的夯土上轻轻划了一下,刮下一层浮土放在指腹上看了看。浮土的质地跟普通黄土没有区别,但他把那层浮土搓开之后发现里面夹着极细的暗金色颗粒——和那滴液体干透之后留下的沉渣成分相同。这些颗粒均匀地分布在坛基周围的土壤表层,说明在法坛立起来之前,这些颗粒就已经混在立坛用的土里了。

准提带了自己的土来起坛。

姜浩天站起身绕着坛基走了一圈,每一步之间间距相等,到四面梵文短柱的位置各停顿了一下。四面短柱上刻的梵文咒印他不认得,但他走完一圈之后在心中排了一下列,发现四面柱子的高度并不一致。南面那根比北面的矮了一指,东面比西面的高了半指。四根柱子的不齐程度恰好对应着某种非对称的排列规律,与四象方位无关。

他走到南面那根矮了一指的柱子前蹲下来,近距离观察柱身底部的夯土。柱基周围的土色比其他三面略深,而且那一小片区域的土粒比周围的更细密,像被人用手反复压实过。

准提立坛的时候曾经跪在这里用掌力夯实过柱基。

姜浩天直起身又看了坛顶那道裂缝一眼。那道裂缝的延伸方向恰好正对着南面这根矮柱,像一根指向目标的箭头。

他往后退了三步,站在坛基边缘和土路之间的交界处。法坛的四面短柱形成了一种笼状结构,坛体内部的东西被锁在笼中,南面那根矮柱是整个结构最薄弱的点。

他看了三息,把这处构造完完整整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沿土路朝西岐城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之后他侧过脸回头又看了那坛子一眼。

在他目光移开的同一瞬间,坛顶那道裂缝底部的暗金液面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碗静置了很久的水被极远处的脚步声震出了几圈涟漪。

姜浩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看第二次。

当天夜里回到朝歌时,馆驿院内又多了两个人。一对双修道侣,都是截教外门的,道侣中的男修受了内伤靠着墙根半躺着喘气,女修坐在他身边替他按住腰侧一处还在渗血的伤口。石矶正蹲在旁边捣药,碧霄端着一碗水从厨房出来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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