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么?
冷白的下颌被她勾起。
他与她挨的极近,近到仿佛他一眨眼,就能闻到她身上的玫瑰冷香。
琥珀色的眸垂了垂,谢璟辞的视线随着云笙的话缓缓落在被墨隐放在案前的控灵镯上。
这一次。
离得近了。
镯身上烟笼色的鎏金雕饰下,狰狞锋利的锁扣深深映入眼底。
如同藏匿于深渊的凶兽,裹挟这几天来密密麻麻的刺痛狰狞的朝他扑来,毫无保留。
谢璟辞长指微僵。
几乎本能的想朝她吐口——
不喜欢,很疼。
可下一瞬,他还是抑住了。
蝶翼般的乌睫颤了颤忽如水波般轻轻一颤。
谢璟辞收回了视线,顺着云笙的力道抬眸。
明艳煊赫的琥珀色眸里定定望向她,眸心深处一瞬漾开的深情与炙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臣侍喜欢,谢殿下赏赐。”
云笙既说他是侍君,那他便理应称臣。
这话,她前世今生都曾教过他。
不同的是,今生她还是君,而他自甘为臣。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
捏在下巴上的指尖僵了一瞬。
谢璟辞猝然瞧见了云笙眼底一闪而过的颤意。
像冰山初融,如霜雪稍霁。
但却也只是一瞬,顷刻便消失不见了,快的几乎像是他的错觉。
云笙松开了手。
……
“既然喜欢,便戴上吧。”
云笙抬手取过一支控灵镯,指尖灵息拂动,镯身锁扣无声开启:
“——伸手。”
她淡声启口,再垂眼瞧他时,又变回了那副风雪不染,清冽入心的模样。
仿佛她从未为他动容。
谢璟辞眸光轻颤,乖乖先将右手递了上去。
“咔嚓。”
锁扣蓦然闭合,束缚入心,像是吐着信子毒蛇悄无声息的攀上他的腕骨,将异能寸寸禁封。
谢璟辞身体本能的绷紧了一瞬,被控灵镯锁死的腕骨处渐渐泛出了他这几日熟悉的痛意。
还能忍受,却也不容忽视。
他在心底默默的想。
“另一只。”
却不想,一声不辨喜怒的冷腔骤然自头顶降下,谢璟辞被换回了神,对上云笙沉了几分的蓝眸。
云笙凝着他,垂眸看了眼他尚且自由的左手。
意思很明显。
“——你在走神?”
“我没……!”
谢璟辞神色一慌,慌忙将尚且空着的左手递了过去。
却不想,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就陡然发出一声突兀的“咕噜”声。
谢璟辞:“……”
云笙:“……”
正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充当殿内隐形人的墨隐和姜月:“……!”
-
书房内骤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
云笙正欲往谢璟辞手上戴镯子的手微顿,突然好笑的哼了声:“饿了?”
谢璟辞:“……”
他本来是想摇头的,可又忽然想起自己受伤昏迷前,云笙严令禁止他再违命欺瞒的话,遂又硬生生将摇头改成了点头。
琥珀色桃花眼眨了下,仰起脸定定的看向她。
谢璟辞确实饿了。
之前他匆匆被云笙拽来玫瑰宫,在殿外又是淋雨又是跪宫时就没吃东西,后面又夺了天楚的本命剑拔剑刺心,一昏就是两日。
醒来后着急来见她,只喝了云笙交代一定要他服下的疗伤药和绛心趁他梳妆时奉来红枣汤。
就这两天基本等于润润唇,且无限接近零的进食量,不饿才怪呢!
怕是在这么下去,莫说走路了,他怕是跪在她跟前都费劲了吧?
“姜月,传膳。”
云笙在颇为无奈的睨了谢璟辞一眼,视线无声扫过墙头不知何时已然指向中午12点的玫瑰时钟,对着立在殿阶下的姜月冷声吩咐。
“诺。”
姜月恭敬屈膝,掌中灵力一闪,将一卷玉制的菜单递到了云笙案前。
她原先就是要来禀报这事的。
午膳尚食司已然备好,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能送来。
“这几道撤了。”云笙随手勾掉了几道偏辣的菜色:“让尚食司多做些清淡些的送来。餐前甜点……”
云笙目光在那几道尚食司备好的餐前甜点上扫过,话音忽而一顿,笔尖在菜单上点了点:“再加一道……蓝桥雾霭吧。”
“——要圣弗兰区那家老字号的。”
满殿寂静,云笙缓缓落下最后一句。
不曾瞧见谢璟辞听见这话时倏然泛起波澜的眸光。
——像是苦盼朝阳眷顾的枯木,终于窥见了一点天光。
谢璟辞下意识攥了下自己的掌心。
她还记得他匿在心底的一点喜好……
还愿意满足他……
是不是证明……她还是有一点在乎他的吧?
谢璟辞垂了垂睫,遮住了眼底疯狂蔓生的情绪。
爱字太重,罪孽太深,他原已不敢奢求,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又生出不可抑制的贪念——
期待云笙能如过往五年间那般炙热的爱着他,哪怕只有一刻,他也心满意足。
……
谢璟辞嗜甜,是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更无人知晓,他最喜欢黎城圣弗兰区花神咖啡厅对面那家老字号甜品店做的甜点。
——尤其是甜品店里名为“蓝桥雾霭”的蓝莓慕斯蛋糕。
一开始时他藏得极深,可某一日还是被云笙察觉到了。
这一点喜好,倒是同她的老师朝颜极为相似。
这也是云笙那日她路过相熟的甜品店时,想要给他带回去一个新款蛋糕尝尝的原因。
只可惜,她想着将蛋糕带给他,他却和桑慕在蒂斯芙妮给她准备了一份厚礼。
-
往昔不愉快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云笙因着谢璟辞松动的心瞬间又消逝了。
她又不高兴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语如覆水,既出无回,她也没有自食其言的习惯。
“——下去准备吧。”
云笙冷冷扯唇。
刚因着谢璟辞温软乖顺的模样好了几分的脸色,又骤然冷了下来。
“诺。”
姜月恭敬屈膝,折身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闭合。
书房内又陷入了一片静默。
周遭充斥着压迫的灵息起于一瞬。
跪在云笙案前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充当隐形人的墨隐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于先前的不安气氛。
上首这位帝姬小主子不太高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