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
到底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啊。
她指尖微顿一瞬,操纵着灵识回应:“是,主上容禀,帝姬今日确有来寻臣。实是因为臣在联邦有一要紧事需帝姬相助,事出紧急,未曾告知于您,微臣大罪。”
她终究还是替云笙瞒了下来,头一次放肆的赌上了百余年来她所效命的帝王对她的信任之心。
“嗯。”
空桑月鸢不疑有他。
“主上恕罪,待归国后,臣自会当面向您请罪,请主上……”
“无妨。”
朝颜这厢的灵识传音未落,便被那头的女皇陛下打断了:“便罚你尽早归国好了。”
“主上……可否宽限几日?”
朝颜闻言微顿:“臣……在联邦大使任上的未尽之事尚需交接。”
“嗯……既是如此,朕便在予你半月。至多半月,你一定要回来。”
闻言——
空桑月鸢朱笔微顿,淡声做了安排。
“——过两日,朕会让新任大使同曦宁一道去往联邦。”
昭华宫内一片寂静。
空桑月鸢处理完手头的奏疏,搁下手中的朱笔,起身走到龙案后的落地窗前,目之所及,万顷山河尽在眼底。
她淡淡弯唇,朝着那头落下一句:“朝颜,是时候了,你该回来了。”
“你应知,朕需要你,帝国亦需要你,掌玺司丞之位,朕已为你空置许久,如今身子既是好了,你切切不可再推辞。”
“朝颜,你可知晓?”
“——诺。”
帝王似命令,似恳切的话语遥遥落入耳畔,朝颜眸光微颤,恭敬应声:
“臣,谨遵主上均令。”
深秋的风吹过颊畔,朝颜倏而敛眸,忽略了沈渊朝她望来的、盛满涩然的眼。
……
“主上诏令已下,我要回朝了。”
空气寂静一瞬,朝颜沉沉落下一语。
沈渊涩然的扯了扯唇,整个人都像是溺进绝望的悲伤里。
无法逃避,亦无法挣脱。
朝颜一句“主上诏令已下”六个字——
霍然堵死沈渊徘徊在嘴边的,一切转圜的可能。
空桑月鸢啊……
那就没办法了。
相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她看似开明随性,实则最为遵礼守规,从不会违逆那位女皇的命令。
说是愚忠,再形象不过。
沈渊有时候想,或许空桑月鸢要她去死,朝颜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怎么办呢?
他就是好喜欢她啊……
这么多年,他就是栽在了她身上,生死难转。
无边的静默里,沈渊忽的涩然的扯了扯唇,抬眼瞧向她:“那我们呢?”
“……朝颜,你答应和我试试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许是今夜的风太冷。
沈渊突然有些失控了。
他看着她,眼底渐渐蔓上红意,任由外泄的情绪吞噬理智:“——堂堂帝国的掌玺重臣,位高权重的朝颜大人,就是这般言而无信么?”
“……”
思绪逸散一瞬,朝颜刚结束与自家主上的灵识传音,神思回转时,蓦然撞进的便是沈渊一双不知何时通红的眼。
朝颜瞳孔下意识缩了下。
心底深处蓦的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他凝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似乎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委屈,有苦涩,有悲伤,甚至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怨怼。
有一瞬间,朝颜竟有些微微失神。
恍惚间,眼前男人望着她的模样,竟是与记忆中昔年她无意撞见的,母亲与父亲吵架时,父亲委屈无措的神情叠在了一起。
这不该是属于沈渊的。
他曾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便是陛下……亦无法让他低头。
是从何时起,他在她面前……竟是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朝颜心头忽的一颤。
心底深处蓦地涌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带着极淡的涩意,似乎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可也仅仅是一瞬,所有因他而泛起的动摇便再度被她收回了由自己筑起的坚硬外壳里。
悉数敛去。
两族殊异,他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有他要走的路,她亦有她的。
家国在前,帝命在身,她本就不该给他希望,当断则断,才是对他最好的。
“沈渊,我是说过同你试试。可我如今不想试了。你若觉得我言而无信,便就如此吧。”
“——你又何苦强求呢?”
周遭难得寂静,云笙的带来的人与星舰皆已飞离,沈渊带来的将领兵士也被他下令驻守于外,这里倒成了说话的好地方。
那便衬今日一道说个清楚吧。
她即将回朝赴任,日后,怕是也不会再与他相见了。
朝颜阖了阖眸,心下已是有了决断。
“沈渊,或许是我不曾说清楚,让你误会,今日我便再说一次。”
朝颜抬眸看向沈渊,暮色苍穹之下,清冷的月光映着她极淡的眉眼,沈渊忽的身形一窒,一股不安无声蔓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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