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联邦战场的硝烟未尽,战舰于禁地坠亡。月夜无声,死灰星的枯木在秋风中默然垂首,将以相熟的姿态,迎候命定的重逢。】
【——曾被遗忘于时光尽头的故人,近在咫尺。】
……
识海深处像是淋了一场连夜骤降的暴雪。
云笙瞳孔轻颤。
湛蓝的瞳眸里倏然掀起暗潮,无声无息。
一片片破碎的,凌乱的碎片在记忆深处浮现,渐渐在她眼前化作一幕幕陌生的,模糊的画面。
渐渐明晰。
她看见在晴日里盛满玫瑰丛的庄园,看见她行走其间,弯身折下了一株在阳光下盛放的极其耀眼的雾雪山,递给了眼前看不真切容貌的少女。
“鲜花赠美人,仲夏夜的花环,就当做我提前祝你获奖的贺礼吧。”
画面转瞬即逝,在她还没有抓住时,便又换做了另一番模样。
她看见月夜高塔下灯火明艳,而少女站在落地窗前,举着酒杯偏头朝她望来:“……是不是笙笙宝贝?什么时候我不想拍戏了,就把薄慕白踹了去投奔你。
“……到时候你可要养我啊!”
猩红酒汁摇曳,少女眉眼间漾起的璀璨,溅落一地尘埃。
她看见自己温声笑应:“好啊,我养你。”
“云笙……”
“……云笙。”
“我陪你去……”
“宁吱吱,你相信我么?”
“——吱吱!”
“不要——”
“……”
画面一重一重,在她眼前交叠重组,偏又在一瞬后,于秋风中零落无痕。
似隔了一层未散的迷雾。
她看不清,亦触不到。
沧海的浑钟在殿中敲响,神明自暗中苏醒。高高在上的帝皇,降下以爱为名的咒语,被困于遗忘中的少女,终将忆起她的过往。
“——你……是否忘记了什么?”
叶落无声,眼前的画面猝然消逝,悉数匿于远处少女慌乱间朝她望来的眉眼。
“……云笙?”
“!”
倏的。
朝颜的声线突兀传进耳畔,遥如远山。
云笙顿了一顿。
飘远的思绪骤然被拽回,徒留眼前一片寂寥。
叶落无声,她猝然对了朝颜朝她望来的,担忧的眸光:“你怎么了?”
“没事。”
时光恍若在此刻停滞,又恍若已过数年。
她微微弯唇,纤长的乌睫如水波般轻轻一颤。
先前周遭的慌乱不知何时已如潮水般褪去,那位联邦上将已然被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
而记忆深处闪过的少女,正站在她面前,操着一口从朝颜处现学来的安塞伦斯问候语,朝她微微弯唇,“日安,曦宁殿下。”
她朝她伸出手,眉眼一如先前闪过的画面中般明艳,却又比之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感谢您救了我的丈夫。”
宁吱吱唇畔牵起笑意,出于礼貌的感谢。
显然,她并不认识她。
云笙目光微深。
她听见朝颜同她介绍:“这位,是薄上将的妻子——宁吱吱。”
朝颜转眸看向她,无声的催促。
无论如何,人家都伸手了,不回应,是极不礼貌的。
——不骄纵,不倨傲,方才是立身处世之道。
接收到朝颜投来的视线,云笙长睫微颤,目光无声落在面前少女朝她伸来的手上。
宁吱吱……
的确是如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名字。
蓝眸在刹那间掀起巨浪,却又在一瞬过后,被她悉数匿于心海。
云笙顿了一瞬,缓缓伸手,轻轻握上宁吱吱的手。
是标准联邦礼仪。
她启唇,嗓音淡若霜雪:“——宁小姐,幸会。”
双手交握的一瞬,彼时的两人都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
接受过羲和女神赐福的少女,终将回到她该回的地方。
苍月之下,宁吱吱黑的深邃的瞳孔中倏然泛出一抹极淡的紫。
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