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不是罚我抄书么?”
似是看出了绛心眼底的惊色,谢璟辞垂了垂睫,本就因熬了一夜而更显出几分苍白:“她说的话,我不敢不听的。”
“但是……我看不懂这上面的字。”
谢璟辞抿了抿唇,攥着《男诫》的指尖紧了紧,勾人的桃花凤眼间恰到好处的浮出几分为难与无措,泪珠欲坠不坠的挂在眼尾,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真好看啊……
绛心默默地想。
先前他还不明白自家主上为何偏偏会看上一个人族,如今想来,大抵是因为这张脸了。
这张脸,便是帝国所有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加起来,只怕都要逊色三分。
“我想见她……绛心,你教教我吧。”
“殿下不是说,我把这本书背下来抄完就可以见到她么?”
“我想见她……我不能离开她……”
哭了……
明明他前世早已这本《男诫》上的字字句句都烂熟于心,明明他如今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在演给周围伺候的人看。
他知道,即便是在禁足,即便云笙并不在此,负责守卫他的影卫还是会将他的一举一动报给她。
可说到最后,他却是真的落下泪来。
他不能容许出一点错。
不能让她起疑。
谢璟辞还记得,如今的他还只是个被她从黑市捡回,对帝国毫无了解的——联邦上将。
他知道不该再欺骗她,可是又不得不继续错下去。
若是将前世实情一一吐露,云笙一定会弃了他的。
眼泪如断线绳一般坠下眼眶,谢璟辞几乎压不下心底泛上的慌乱与涩意。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不允许她丢下他!
“啊……君上!您别这样,您折煞属下了!”
“我教您,我一定会教会您的!主上会见您的,会的会的!”
兽神在上!
昨夜主上还特意过问了这位的病况,想来他也不算说假话……
瞧见谢璟辞脸上不住滑落的泪,绛心心底一惊,几乎要给他跪下了,慌忙要去找纸巾去给谢璟辞擦。
连自己会灵力的事都忘了。
一旁看呆眼的伽蓝和一众影卫:“……”
这……这就吓哭了?!主上还没怎么着他吧?
就是让抄个书,还是帝国男子都必须修习的典籍……要真论起来,这根本不算罚好不好?
啧,人族真是太脆弱了。
伽蓝默默用灵力招来一包纸,塞进了绛心手里。
谢璟辞并不知道,打从今日起,他的另一位贴身大侍官兼暗卫首领伽蓝——便在心里给他贴上了自家君上柔弱不能自理,且一吓就哭的标签。
惹不起啊……
惹哭了他可哄不好。
……
古人云,万事开头难,可一旦开了头,后面就是一马平川,万般顺遂的。
绛心觉得,此话用在谢璟辞身上,是颇有道理的。
别看这位君上开始抄《男诫》前都吓得落了泪,可真学起来,倒是跟坐了登天梯一样,不过半个时辰便将九章全都修习完了。
不说倒背如流,举一反三,用自己的话释出来倒是已然不成问题。
-
“这样对么?”
谢璟辞伏在雕花案几前,指尖顿了顿,小心翼翼在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字。
为了演的逼真些,便是早已烂熟于心,他还是没有立时动笔,而是又听绛心细细讲了一遍,继而略显局促的朝他望来。
“对,君上您写的非常好。”
绛心笑着颔首,毫不吝啬的给予赞扬。
他这倒不是违心说假话,瞧这小篆写的,简直就跟受过兽神羲和点化过得一个样。
虽然还略显生涩,却已初显筋骨。
……
日头渐起时,殿内高挂的玫瑰时钟正缓缓滑向了11点,谢璟辞终于落下了《男诫》第十遍的最后一笔。
写满字迹的宣纸铺满了案几。
为防云笙起疑,他不敢写的太快,到现在才堪堪抄完第十遍。
周围伺候的人都被他打发下去了,包括绛心和伽蓝。
无他,他实在没有被人围观着抄书的习惯,反正只要他违背云笙的命令走出去,绛心他们一切都会由着他的。
谢璟辞有些倦怠的揉了揉眉骨,垂了垂睫,不动声色的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复又再度提起笔。
却在这时——
他的右手腕骨内侧倏然冒出一个隐秘的红光圆点,下一瞬,一声接着一声的尖锐急促的爆鸣陡然在他耳骨深处响起。
“嗡——嗡——”
谢璟辞正欲落笔的手微顿。
元帅留给他的紧急联络器?
怎么会……
他记得他离开联邦前是辞职了的。
谢璟辞眉心微皱,空着的左手借着鸾服广袖的遮挡,轻轻触上了右手内侧冒出的红色圆点。
叮——
通讯接通。
下一瞬,薄慕白最信任的副官罗亦,濒临崩溃的哭腔陡然在他耳膜深处炸开——
“上将,长官他……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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