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起,谢璟辞只觉坠入冰窟。
不,不会的!
若是笙笙恢复了前世记忆,她一定会丢了他的。
厌恶还来不及,又岂会将他从鬼市带回来?
不过一瞬,他又自己否认了这个念头。
……
明处暗处的影卫不知何时跪了一地。
一片不安的寂静中,谢璟辞听见守在床榻前的绛心对着云笙恭敬回禀:“主上容禀,公子自醒来后便不许我等靠近,药也不肯喝,怎么劝都没用。”
“属下无能,实不知何处惹恼了公子,未能完成主上之命,请殿下降罪。”
闻言。
云笙视线淡淡从床边矮几上放着那碗药汤上扫过,复又落回谢璟辞面上,不甚在意的一挥手,“无妨,你们都下去吧。”
“诺。”
得到命令,绛心长舒了一口气。
咦,看来主上今日心情不错,脾气都变好了呢。
他本来都做好要挨鞭子的准备了。
绛心默默地想着,朝着云笙恭敬拜礼,领着一众男影退了出去。
“——”
殿门缓缓合上。
偌大的暖阁中只剩下云笙与缩在床脚的谢璟辞四目相对。
青年苍白修长的指骨紧紧的攥着被角,抱着手臂将自己缩成一团,氤氲的宫灯映照出他泛红的眼尾。
琥珀色的桃花凤眼藏了锋锐,眼尾泪痣明艳,透出无尽魅惑。
眼前人还是10年前初遇那般,褪去年少时的稚嫩青涩,甚至比初遇时还要艳绝七分,一眼便足以乱她心智。
云笙眸色微深。
记忆深处,少年那番自由至上的言语犹在耳畔,可今次,云笙却不想再放他离开了。
她不是没给过他想要的自由,可换来的却是再重逢时他那一身一脸的血。
连烙印都不会用的傻子!
她明明教过他的……
一想到鬼市里那血淋淋的一幕,云笙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拂袖坐上床沿,伸手从案上端起盛满汤药的琉璃盏,指尖灵丝蔓延,药汁再度冒出热气。
云笙没好气的瞧了谢璟辞一眼,习惯性的用帝国古语冷冷落下一句:
“过来。”
“!”
话音落下,云笙明显瞧见床上的青年浑身轻轻一颤,像是被她裹着冷意的嗓音惊到,琥珀色的瞳眸里倏然笼上一层微不可察的惶然。
他没动。
刹那间,云笙执着药勺轻轻搅动的手一顿,疑惑的看向他。
元灵中烙印灼热。
无声向她传回他根本没失忆的讯息。
云笙气笑了——
明明身上带着她的烙印,听懂古语不成问题,这人却还是垂着眼,一动不动,一副全然听不懂的模样。
小样儿,还和她装!
然而下一瞬,她却骤然被从烙印那端传回的,疯狂叫嚣着的爱意淹没。
像是深渊囚笼里囚困多年,终于得见天光的凶兽,几乎要要将她生吞活剥。
正准备谢璟辞不同意就玩囚禁play,强制爱的云笙:
“……”
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这么爱我?!
一瞬过后——
云笙细细打量谢璟辞这副装乖般可怜的模样,唇畔倏然漾开一抹清浅的弧度,到底是没戳破。
心下无奈失笑。
好吧,看在他这么爱她的份上,既然他想演,她就陪她演演好了。
正巧她也没想放他离开。
“听不懂?”
她轻笑一声,放缓了语调,从善如流的换成星际通用语,再次开口:“我再说一次,过来,喝药。”
哎,心累。
用古语他装听不懂。
用联邦语,她不就把人戳穿了吗?
两相对比之下,她没得选。
咳咳,演戏呢,素质!
“你若再不听话,本殿就找人给你灌下去!”
这一次,缩在床脚的青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依旧怕得指尖攥紧被褥,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顺从地、一点点从床角挪了过来,琥珀色的眸藏了锋锐,怯怯的望向她,乖顺的模样,让她心生怜惜。
不错,是个知道怎么发挥自己优势的。
“不是不肯过来么?”
云笙心下失笑,嗓音却故意坠着冷意:“——你怕我?”
“!”
青年身形一僵,眼底闪过纠结,却还是轻轻摇头,低低咕哝了句:“……不怕。”
云笙觉得好笑:“为什么?”
谢璟辞长睫轻颤。
他抬眸,琥珀色的眼里一片清澈,清澈到云笙能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听见他轻轻启口:“你救了我……我只相信你。”
云笙:“……”
——
装傻观察了这么久,谢璟辞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装失忆是假,可云笙,却似乎是真的又一次失去了记忆。
她应该是没有前世记忆的,而且还忘了他。
又或许……她没有完全忘了他,只是失去了这五年在联邦生活的记忆。
经历过云笙也可能有前世记忆的惊吓过后,理智回归,谢璟辞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他被她救下的那半年时光里,她最喜欢唤他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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