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云笙刚刚走出沧澜宫大门,迎面便听见了天楚递来的神识传音:
“主上,方才影卫来报,您从鬼市买回的那位公子。”
“——他醒了。”
“但……”
天楚顿了一瞬,才续上之前的话:“他似乎是……惊吓过度,失忆了,一直拒绝让人靠近,绛心他们几个到现在也没能把药王嘱咐的药喂进去。”
“——请示您,是否要强灌呢?”
强灌?
闻言,云笙正欲登车脚步微顿。
果然是天楚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阿辞不让人靠近?
还失忆了?
莫不是鬼市那一遭把他吓坏了?
云笙纤长的乌睫如水波般轻轻一颤,淡声启口,“不用,让绛心先好生安抚着,莫要再将人吓住了,他想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话落,云笙躬身进了马车。
“诺。”
耳畔传回天楚恭敬的回音。
前方三驾飞马长嘶。
雕花琉玉的马车缓缓驶离。
……
天光渐晚。
深秋的夕阳将晚霞的光晕的洒落在王都近郊这座占地极广,又被玫瑰丛簇拥着的庄严古堡。
与帝宫四方御极的宫殿不同,此处隐隐透着一股华丽张扬的异域风情。
这里是云笙在宫外的私邸。
亦是女皇曾为她钦定的流放之地。
自从12岁那年推桑慕下水的红衣事件后,云笙的住所便被暴怒的空桑月鸢从宫中轩云殿,挪到了这儿。
变相流放。
虽说自她醒来后母皇又将轩云殿还给了她,亦为她在宫外建造威严庄重的帝姬府,可云笙还是更喜欢这里。
自由。
不似住在沧澜宫那般一言一行皆受约束。
最重要的是——
这里完完全全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私人领地,隐龙卫的手伸不进来,是她藏人的最佳之地。
飞马长嘶之声传入耳畔,雕花琉玉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云笙下车,迈步进了古堡正门。
瞧见她,古堡暗处数千驻守的控鹤卫无声的跪地拜礼,又在她行过须臾再度敛去气息。
-
与此同时——
古堡东侧的东暖阁内。
宫灯氤氲,珠帘重重。
宽敞温暖的寝殿,精致华美的布置。
壁染辉霞,玉淬流光。
偌大的云衾榻上铺着玫瑰缠枝的龙纹云锦,虽比不得旁边的云笙所居的主殿尊贵,却无一处不透出精致妥帖。
偏生——
床榻上姿容绮丽的青年却垂着眸缩在床脚,瘦削苍白的手死死攥着身上的被角,活像只被惊吓过度无处可逃的小兽,孱弱无助,又带着生人勿近的戒备。
啊这……
这是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凶神恶煞的洪水猛兽?
以绛心为首的几名被云笙派来伺候的心腹男影站在榻前,眉间难掩愁色。
又一次尝试靠近劝说失败后,绛心无奈扶额,看着矮几上不知用灵力温了几次的汤药,几乎都要给谢璟辞跪下了。
却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突兀瞥见了暖阁外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
他一惊,当即对着殿门外的云笙屈膝下去:
“主上!”
他说的是帝国古语,不曾注意到身后原本缩在床里的人,倏然颤动的长睫。
“这是怎么了?”
清凌凌的嗓音传入耳畔,谢璟辞攥着被角的手微微蜷缩了下,猝然望进了云笙那双他朝思暮想了两生的蓝眸里。
“——阿辞?”
可下一瞬,却让他骤然坠入冰窟。
她在喊他……阿辞?
那是独属于前世的称谓。
是今生缠绵共枕五年也不曾出现的称谓。
谢璟辞心头微窒,颤意几乎在瞬间蔓上四肢百骸,一股足以夺走他呼吸的恐惧猝然自心底升起。
他僵坐在榻上,几乎无法喘息。
笙笙她……
也有前世记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