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谢星允仍清晰记得那个夜晚。
那时,他刚和陈叔一起安顿好爷爷。
——谢老爷子虽说身体康复的很好,连医生都说老爷子的康复是医学奇迹,但毕竟病去如抽丝。爷爷毕竟年龄大了,大病初愈,仍需好好调养。
而他手里还有个戏没拍完,因着爷爷突然出事,他一直和剧组请假,已经耽搁了不少拍摄进度,今天必须要赶回剧组了。
然而,他刚踏出老宅主楼,就迎面撞见了此时本该在医院的他哥。
盛夏的晚风拂过鼻尖。
谢家老宅的庭院里灯火葳蕤。
谢璟辞站在廊下,忽然开口问向他:“星允,哥记得……你是在联邦戏剧学院读的书吧?”
星允微怔。
“是啊,我去年才考上的,戏剧学院芭蕾舞系。”
——联邦执正官家的幼孙偏爱芭蕾,还闹着执意要报考戏剧学院,说出去多难听?
这在当年的首都星上流圈里可闹了一通笑话呢!
谢老爷子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
“……为了这个专业还被爷爷罚在门口跪了半天呢!后来还是哥你说情,爷爷才同意的呢!”
星允看着谢璟辞,突然有些害怕。
“哥……你不会连这也忘了吧?”
闻言,谢璟辞垂眸哑然的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雨后的晚风太凉,星允竟觉得谢璟辞的笑里有几分浓的化不开的苦涩。
这么算来,星允如今……将要大二。
“……是啊,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
只是那时,一直被谢老爷子和谢璟辞庇护着,尚且单纯稚嫩的谢星允,并没有察觉出面前兄长的异样。
直至后来,谢璟辞为爱失踪,星允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快去吧。”
晚风吹散了谢璟辞极淡的嗓音。
……
与此同时,安塞伦斯帝国——
金碧辉煌,紫柱金梁,龙腾九霄。
沧澜宫内,一场盛大的册封礼正在进行——
云笙穿着一身尊贵华美的霜白色六爪织锦龙袍,蓝金色的卷发高高盘起,只留两缕垂落耳畔,被侍官细细编在她耳侧层层垂落的龙冠流苏上。
“吾儿曦宁,性姿敏慧,睿问川流。昔逢恶难,挺身救驾,忠勇彰于朝野,仁孝本于天赋,今特晋一品帝姬。”
如雪般逶迤曳地的衣摆长长的拖曳在身后。
礼官的唱和声中,云笙身后繁复华美的锦服衣摆被十二侍官轻轻掂起,待她迈过殿阶后,又轻轻放下。
金丝羽线在她的腰身广袖间婉转盘复,于衣摆上细细勾勒出独属于安塞伦斯帝国的皇族图腾,灯光照耀下,似有游龙轻舞,尊贵令人不敢逼视。
——这是云笙回归帝国以来第一次穿上象征帝姬身份的正装礼服。
安塞伦斯尚白,皇族于服制上更是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制。
九爪龙袍为帝王专属,七爪为皇储,六爪为帝姬,五爪为王姬——等级森严,不容僭越。
“……布告海宇,咸使闻之。”
霜白镶金的六面羽扇一面面在云笙面前打开,身姿若松般挺拔的少女一步步走上太和殿前的殿阶。
清冷出尘的眉眼,一如苍梧山巅坠下的霜雪。
她于女皇陛下身前缓缓下拜:“儿臣今谨受命,承谢皇恩。”
“臣等,参见帝姬,恭迎帝姬尊驾——”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众臣于丹陛之下齐齐参拜,册封礼成。
然而,册封典礼刚闭,空桑月鸢刚回到自己昭华殿,隐龙卫影首夏侯明泱便匆匆来报:“陛下,出事了!”
空桑月鸢眉心微皱,抬眼朝她望来:“说。”
“方才隐龙卫来报,言桑慕殿下一刻钟前逃出了诏狱……不见了。”
“——”
“臣失职,请主上降罪!”
夏侯明泱于殿中落下双膝,重重叩首。
“!”
一句话,令空桑月鸢霍然变了脸色。
——
小剧场:
三日前——
“老师。”
六月盛夏,花草葳蕤,草木生香。
朝颜回头,斑驳的光影洒在书页间,云笙站在门外,朝她淡淡弯唇,一如初年:“——我回来了。”
云笙几乎是一能下地就冲来了朝颜如今在王都暂居的伯爵府。
“殿下……”
云笙于她身前蹲下,不顾朝颜的阻拦握紧她的手,望着身前那双即便是盛夏依旧盖着张薄毯的腿,眼眶红了。
“老师,再陪我走一程吧。”
“殿下,臣已经不能……”再入朝了。
朝颜无奈失笑,拒绝意味却是很明显。
——她不会再入朝了。
她的身体如今这般状况,也不允许她在入朝了。
回东凌星,做一个闲散的即墨家主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我需要您呀!”
“母皇也需要您啊!”
最终,瞧着云笙眼底流出的那滴泪,朝颜还是败下阵来。
她应了。
只是彼时的朝颜不知道,这一应,便是一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