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一墙之隔的病房内——
脸色苍白的男人依旧僵着身子蜷在病床上,半靠、屈膝、手指绞住被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失血的青,怔怔的望着墙上的电子钟出神。
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连呼吸声都被消毒水的冷味吞掉。
——西元3026年6月20,星期三,上午11星时45分。
良久。
谢璟辞缓慢地松开指根,把掌心翻过来——
那里有四枚月牙形的血痕,是他自己掐的,却像被前世的她隔空掐住脖子,连喉结都透不过气。
“……六月。”
是了,他忘了。
如今正是国朝政务最繁忙的一个月。
将安塞伦斯的外访通道的开放时间从每年九至十一月,改至每年四月到六月,是曦宁二年才改的。
——那是云笙继位的第二年,也是前世他与她相遇,被她强行带回帝宫的第一年。
那时的云笙嫌王都的六月太热,便改变了帝国六月大朝的传统,将国境开放时间挪到了四月,而将原本的六月大朝改到了深秋九月。
而如今——
安塞伦斯从没有传出过女皇驾崩的消息。
也没有传来新皇继位的消息。
云笙并没有如前世的轨迹走。
所以现在安塞伦斯应该还是昭和纪年,依照母皇登基伊始的年份算,现在应该是……
——昭和帝一百二十二年。
窗外,正午的阳光像是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冷刃,劈在他手背上,似极刑。
可谢璟辞却不想躲,任由那温度灼得皮肤发疼——
疼才能让他相信,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他是真的求得了与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滴泪无声滑落眼角,谢璟辞长睫忽而一颤,眼眶又湿了。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汹涌而下。
分不清是悲是喜,是惊是痛。
……
不知过去了多久。
电子钟又跳一分钟——
12:11。
谢璟辞忽然伸手,拔掉腕上的医用贴片,赤脚踩下地。
冰凉的合成地板刺得他足弓一缩,却不及心脏的抽疼。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盛夏的风裹着蝉鸣与远处星港的汽笛声扑进来,吹得他眼眶生涩。
他点开光脑,全息屏正在滚动新闻:
【安塞伦斯帝国发布闭关延长公告——因皇嗣意外受伤,女皇震怒,开关日期无限期延后】
“皇嗣”二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精准地插进他心口。
他知道,那“意外受伤”的皇嗣就是云笙——
没关系,没关系。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的手上还没有沾上她的血。
母皇不会无故下达闭关禁令,云笙一定还活着!
……她的烙印告诉他,她还活着。
又过了一会儿,谢璟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按下传呼铃朝外间的护士要来一面镜子。
小小的化妆镜里映出他的脸——
青年有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却拖着一抹病态的猩红。
谢璟辞看着,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喃喃的咕哝了句:“真难看。”
突兀的——
他又痴痴的笑起来,指腹用力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直到把手都快磨秃噜皮了还无知无觉。
“……再等等。”
“在等等我就去找你。”
“跟你赎罪。”
“云笙……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这一回,我再也不带旗子,不带刀,不带任何能伤你的东西。”
“我只带我自己——”
“和一条命。”
“你要恨,就恨……你要杀,就杀。”
“……我什么都给你。”
-
在病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薄慕白:“……”
啊这……
才一会儿不见,我那人称‘掌管清冷的神’的好兄弟又开始又哭又笑?!
这是……又发疯啦?
他捋了把自己的头发:“要不还是给你哥叫个精神科医生吧。”
谢星允:“……好。”
他也觉得哥不对劲儿。
然而还没等星允把医生叫下来,他便被连夜出院的谢璟辞堵在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