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时光恍若在此刻停滞,又恍若已过数年。
她听见他轻轻启口,唤她“陛下”。
眉眼虽淡漠依旧,却是第一次朝她行了礼。
她认得出,那是独属于后宫君侍的礼仪。
“——不是说需要水系至圣修为的人么?”
“我可以。”
清凌凌的嗓音传入耳畔。
女皇陛下长睫微颤。
这意思是……
——他不想离婚了么?
……
“霜花开了。”
“心亦开了。”
“——无尽的沧海深处,是谁,在唤我之名?”
-
“曦宁……”
“……曦宁!”
遥远的梦境中,云笙觉得自己仿若经历了一场兜头骤降的暴雪。
炮火、鲜血、坍塌破碎的墙体,抱头鼠窜的人群,摇摇欲坠的宫殿……
一切只会在午夜梦回中出现的景象,分不清是真是幻。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您斥责我,驱逐我远离王都,如今还要废了我的灵脉……您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狂悖犯上,你就是错!”
“跪下!给哥舒道歉!”
“……!”
熟悉的、陌生的、却又仿佛早已融于血脉的景象,争先恐后的浮上脑海,刻录下她曾经无尽的悲欢绝望。
而她囚困其中,分毫挣脱不得。
“……怪不得陛下的龙印无法唤起帝姬的龙印共鸣,原是水灵之力已反客为主,压制帝姬原先匿于心脉下的炙阳火灵!”
“双脉独缺,龙印焉能复生?!”
“自古水火不相容,帝姬如今这情况,该如何是好啊?”
“烙印呢?君后身上不是有陛下的烙印吗?”
“……快让殿下用陛下的烙印试一试啊!”
渐渐地,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画面消失了,云笙忽然听见了耳边数道不同的嗓音。
似担忧,似急切,似远,似近。
渐渐明晰。
“裳华……不行!”
“陛下……”
“陛下……”
“——妻主!”
“……除了此法,您还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烙印我吧。”
“!”
恍惚间,云笙只觉得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掌,磅礴而强大的灵息骤然涌入她的元灵深处。
宽厚磅礴。
绵绵无尽。
既有沧海的包容,亦有炙阳的霸道,肆意攻伐,却又滋润着她的每一寸心骨。
不允许她有分毫退缩。
“——”
有什么炙热滚烫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回应我,孩子……”
“回应我……”
“用你的龙印……”
那是……泪!
云笙心底陡然一颤。
他哭了么?
他想要……她的龙印么?
那就——
给他好了。
她不想见他哭的。
“!”
“——有反应了!”
“——帝姬的龙印有反应了!”
“陛下!成了!成了!”
“……帝姬的灵泽重现了!”
“真是太好了!主神庇佑!”
“陛下!君后!劳您二位再试一次!”
……
七日后——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般那么久的时间。
被记忆轰炸成碎片的识海渐渐拼凑了回去。
一片无止境的沉寂中,云倾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
“!”
对上少女那双浩如沧海般稠丽深邃的灰蓝瞳眸的一瞬,距离云衾榻最近的年轻侍从骤然大惊,瞬间瞪大了眼,拔腿就往外跑去。
连自己会灵力这事都忘记了。
边跑边喊:“啊!帝姬醒啦!醒啦!快去通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