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县机械厂,早上六点。
三座厂房里的机器同时轰鸣起来。
车床的皮带在头顶上飞速转动,铣床的刀头切削着钢板,发出刺耳的尖啸。
冲压机一下一下地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焊接的火花从角落里迸射出来,照亮了那些弓着背、弯着腰的身影。
浪人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前,手上全是机油和铁屑。
他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皮耷拉着,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的手在动,机械地动着。
送料、夹紧、开动机器、测量尺寸、取下零件、再送料。
一遍又一遍,一刻不停。
他们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三次休息,每次一个小时。
吃饭、喝水、上厕所,然后继续干。
叶师长从全师抽调了六十名老兵,组成了监工队。
每个厂房二十人,每个人负责一条流水线。
他们背着冲锋枪,在流水线之间来回走动,眼睛盯着每一个工人的手。
谁的手停了,他们就走过去,用枪托狠凿。
谁的速度慢了,他们就站在旁边,皮鞭疯狂抽打。
标语是王朝伟让人写的,用浪人的文字,贴在厂房最显眼的地方:
“一天只许休息三个小时。完不成定额,不许吃饭。”
铃木站在车床前,车着一个炮弹引信。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腰在酸痛,他的眼睛在冒金星。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五个小时,只休息了两次。
他的手指被铁屑割破了,血渗出来,在车床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不敢停。
他旁边的年轻工人因为打了个瞌睡,被监工用枪托砸在肩膀上,现在整个左胳膊都抬不起来,还在用右手继续干活。
“快点。”
监工走过来,看了一眼铃木面前堆着的零件,“今天的定额是一百二十个引信。你现在才做了六十个。”
“如果到晚上九点还完不成,你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铃木点了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厂房外面的院子里,三个浪人工人被绑在木桩上。
他们是昨天夜里被挑出来的刺头。
一个叫中村,是二号厂房的车工组长。
一个叫小林,是三号厂房的焊接工。
还有一个叫佐藤,是一号厂房的钳工。
他们三个人在昨天夜里偷偷商量,准备今天早上煽动工人罢工。
他们的话被监工听见了,当天夜里就被抓了起来。
王朝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三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告诉所有工人,停工十分钟。到院子里集合。必须来。不来的,跟他们一样。”
十分钟后,三座厂房里的所有工人都被赶到了院子里。
五千人挤在一起,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三个绑在木桩上的人。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眼睛里带着不安,手在发抖。
王朝伟走到那三个木桩前,看着中村。
中村四十多岁,脸很宽,眉毛很浓,眼睛很亮。他盯着王朝伟,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想罢工?”
王朝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
中村没有说话。
“你想让所有人都停下来,不给我造枪造炮?”
中村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火,有恨,有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王朝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叶师长说:“骑驴。”
叶师长愣了一下。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刑罚。但“骑驴”这种刑罚,他只听说过,从来没有用过。
那是旧社会的一种酷刑,把人的四肢绑在木桩上,然后用绞盘慢慢拉紧,直到关节脱臼、韧带撕裂、骨头错位。
因为受刑者的姿势像骑在驴背上,所以叫“骑驴”。
这种刑罚不会让人死,但会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师长,”旁边的参谋低声说,“这……”
叶师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王朝伟身边,低声说:
“舰长,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
王朝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们用化学武器杀我们的战友的时候,讲过仁慈吗?他们把军姬关在后勤中心里当牲口的时候,讲过仁慈吗?”
“他们用兴奋剂把士兵变成僵尸的时候,讲过仁慈吗?”
他顿了一下。
“今天不把他们镇住,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想罢工。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想暴动。我们没有时间跟他们讲道理。我们只有让他们怕。”
叶师长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对监工队挥了挥手。
监工们走过来,把中村的四肢绑在木桩上的铁环里。
中村挣扎着,但他的挣扎毫无用处。
四个监工各站一个方向,每人手里攥着一根绞盘的手柄。
叶师长站在旁边,看着那四个监工,点了点头。
四个绞盘同时转动。
中村的身体被慢慢拉紧。
他的手臂被向后拉,他的腿被向两侧拉,他的身体被拉成了一个“大”字形。
他的关节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韧带开始被拉伸,他的骨头开始被拉向极限。
中村咬着牙,没有叫。
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牙齿咬得死死的,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绞盘继续转动。
中村的右肩关节脱臼了。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中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嘴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右手垂了下来,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绞盘继续转动。
中村的左肩也脱臼了。
紧接着是他的右髋关节,然后是左髋关节。
他的四肢全部脱臼,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木桩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他的眼睛翻白,他的嘴里在吐白沫。
“停。”
王朝伟走到中村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中村的瞳孔已经散大了,但他的意识还在。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王朝伟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那是绝望。
但绝望下面还有别的东西。那是屈服。
“你服不服?”
中村的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
王朝伟转过身,看着院子里五千名浪人工人。
他们的脸色惨白,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干呕,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王朝伟的眼睛。
“你们都看见了。”
王朝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这就是罢工的下场。这就是暴动的下场。”
“从今天开始,每天定额增加三倍。步枪一千支。完不成的,跟他一样。”
“逃跑的,枪毙。不好好干的,骑驴。”
“你们是技术工人,我需要你们的双手。但我不需要你们的脾气。”
“好好干,有饭吃。不好好干,就饿着。”
“想死的,我成全你们。”
他转过身,对叶师长说:
“把他们三个放下来,关进禁闭室。给他们治伤。伤好了,继续干活。”
叶师长点了点头,对监工队挥了挥手。
监工们把中村、小林、佐藤从木桩上解下来,拖进了厂房旁边的禁闭室。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然后王朝伟挥了挥手:
“回去干活。”
五千名浪人工人默默地走回厂房,回到各自的工位前。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车床的皮带在头顶上飞速转动,铣床的刀头切削着钢板,冲压机一下一下地砸在钢板上。
焊接的火花从角落里迸射出来,照亮了那些弓着背、弯着腰的身影。
他们的手在动,机械地动着。送料、夹紧、开动机器、测量尺寸、取下零件、再送料。一遍又一遍,一刻不停。
从那天起,三座工厂的产量翻了三倍。
一号厂房,步枪生产线,每天出产五百支步枪。
二号厂房,火炮生产线,每天出产十五门火炮。
三号厂房,弹药生产线,每天出产五百发炮弹、十五万发子弹。
还有各种物资:手榴弹、炸药包、钢盔、刺刀、工兵铲。
长河县机械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为志愿军生产武器弹药。
王朝伟站在工厂的院子里,看着三座厂房烟囱里冒出的黑烟。
黑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升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嘴里有一股甜味。
“通知老总。”
他说,“长河县兵工厂已经开始量产。日产步枪一千支,火炮十五门,炮弹五百发,子弹十五万发。”
“另外,让第50军加快速度。浪人的援军快到了。”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收到了长河县兵工厂的消息。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华夏人占领了长河县。他们让我们的工人给他们造枪造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日产步枪一千支。一千支。那是我们一个联队的装备。”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锁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通知福冈驻军。”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立即派兵,夺回长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