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县,城中心机械厂。
三座大型机械厂呈品字形排列,彼此相隔不到两百米。
厂房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墙壁厚实,窗户窄小,原本是为了防火防震设计的,现在成了天然的堡垒。
浪人义勇军在厂房里构筑了层层工事,用钢板加固了大门,用沙袋堵住了窗户,在屋顶架设了机枪阵地。
工厂的院子里挖了战壕,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
厂房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枪口,每一个门洞后面都有射击位。
五千名技术工人被关在厂房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原本是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里面潮湿阴暗,空气浑浊,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在闪烁。
工人们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打瞌睡。
他们中有的人穿着工装,有的人穿着国民义勇队的制服,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手。
那些手上有老茧,有烫伤的疤痕,有机油的痕迹。
那是技术工人的手,是整个长河县最宝贵的资产。
浪人义勇军的指挥官是一个叫山本的陆军大佐。
他站在厂房三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火光。
长河县的城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从废墟中升起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炮声和爆炸声,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他知道,志愿军已经包围了这三座工厂,自己只剩下几千人,弹药不足,粮食不足,药品不足。
但他不打算投降。
“告诉所有人,”
山本对身边的副官说,“志愿军不会放过我们。他们会杀死每一个人。”
“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战斗到底。多杀一个,就是赚一个。杀两个,就是赚一双。”
副官犹豫了一下:
“大佐,地下室里的工人怎么办?他们是技术工人,是国家的财富。”
“如果我们守不住,他们也会……”
“他们会死。”
山本打断他,“他们会和志愿军一起死。”
“我们已经在地下室周围埋了炸药。如果志愿军攻进来,我们就引爆炸药。把这些工人,连同这些工厂,一起炸上天。”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志愿军这边,叶师长站在指挥车上,看着前方的三座工厂。
工厂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三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能看见厂房屋顶上的机枪阵地,围墙后面的射击孔,院子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地雷标记。
他放下望远镜,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强攻不行。”
他说,“厂房的墙壁太厚,我们的坦克炮打不穿。”
“如果使用重炮,会把厂房炸塌,里面的工人也会被埋在里面。我们需要另一种方法。”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王朝伟。
“我准备派特种兵。”
王朝伟点了点头。
“夜间渗透。从侧面切入,避开正面火力。”
“先摸掉岗哨,然后直插指挥部。把山本活捉,逼他下令投降。”
“如果他们不投降呢?”
“那就把山本干掉。然后告诉地下室的工人,他们的头领死了,让他们自己选择。是继续替浪人打仗,还是跟我们走。”
叶师长把烟放回口袋,拿起无线电:
“特种兵小队,准备行动。”
午夜零点,特种兵小队出发了。
小队一共十二人,都是从全师挑出来的精英。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间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身上挂着消音手枪、匕首、夜视仪、微型炸药和通讯设备。
他们的队长姓周,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动作极其灵活。
他参加过抗日战争,打过解放战争,入朝之后又参加了狙击兵岭战役。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是和美国兵拼刺刀时留下的。
小队从工厂侧面的小巷切入。
巷子里堆满了瓦砾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他们贴着墙壁前进,脚步无声,动作像猫一样轻。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工厂的围墙。
周队长趴在矮墙上,举起夜视仪,观察围墙后面的动静。
围墙上有两个岗哨。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两个岗哨之间大约三十米,中间是铁丝网。两个岗哨都背着步枪,但他们的警惕性不高。
长河县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天,他们又困又饿,注意力涣散。
左边的岗哨靠着围墙抽烟,右边的岗哨在低头系鞋带。
周队长伸出两根手指,向左一指。
两个特种兵无声地翻过矮墙,贴着围墙根部向前移动。
他们的脚步像蛇一样滑过地面,不发出一丝声音。
左边的岗哨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就感觉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匕首送进了他的后心。
右边的岗哨系好鞋带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黑影扑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两个岗哨在五秒内被解决。
尸体被拖到角落里,用瓦砾盖住。
特种兵们剪开铁丝网,翻过围墙,进入工厂院子。
院子里埋了地雷。
但特种兵们事先已经通过侦察无人机标注了位置,他们按照标注的路线绕过雷区,穿过院子,逼近厂房的侧门。
侧门锁着,里面堆着沙袋。
周队长从背包里取出微型炸药,贴在门锁周围,装上雷管,点燃引信。
特种兵们退到五米外,蹲下。
一声闷响。
门锁被炸飞,沙袋被震塌了一角。
周队长第一个冲进去,消音手枪连续射击,打倒了两个还在震惊中的浪人士兵。
后面的特种兵跟着冲进来,用匕首和消音手枪清理走廊里的每一个房间。
一楼被迅速清理。
二十多个浪人士兵在睡梦中被解决,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特种兵们沿着楼梯向上推进。
二楼的走廊里有一挺机枪,架在沙袋后面,两个机枪手正在打瞌睡。
周队长摸过去,一手捂住机枪手的嘴,一手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另一个机枪手被后面的特种兵用消音手枪爆头。
三楼是山本的指挥部。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周队长贴在墙边,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特种兵从背包里取出震撼弹,拔掉保险,从门缝里塞进去。
轰。
炸弹在铁门后面炸开,巨大的声响和闪光让里面的所有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周队长一脚踹开铁门,冲进去,消音手枪连续射击,打倒了两个试图拔枪的军官。
剩下的三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其中一个是山本。
山本穿着大佐军装,蹲在桌子下面,浑身发抖。
他的军刀掉在地上,眼镜歪在一边。
周队长走过去,一脚踢开军刀,抓住山本的衣领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按在桌子上。
“你是山本?”
山本点了点头,嘴唇在发抖。
“命令你的人投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山本看着周队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很平,像两把没有感情的刀。他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我……我下令。”
山本的声音在发抖,“我下令投降。”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各连队的电话。
他的声音颤抖而急促:
“我是山本。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重复,放下武器。”
电话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有的人在问为什么,有的人在骂,有的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十五分钟后,工厂里的枪声渐渐停了。
浪人士兵开始从掩体里走出来,把步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地下室里的技术工人被放了出来,他们抱着头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叶师长走进工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厂房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浪人技术工人。
他走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工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机油。
“你叫什么名字?”
“铃木。”工人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是做什么的?”
“车工。车了三十年。”
叶师长站起来,看着工厂的轮廓。
三座大型机械厂,厂房完好无损,机器设备基本完整。他转过头,看着王朝伟。
王朝伟走进工厂,站在厂房的中央。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机床、车床、铣床、钻床,看着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钢材和半成品。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通知后勤部,接管这三座工厂。”
他说,“所有技术工人,立即复工。生产步枪、火炮、炮弹、子弹。每天步枪三百支,火炮十门,炮弹数百发,子弹十万发。还有各种物资,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
他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好好干,有饭吃。不好好干,就饿着。逃跑,就枪毙。把长河县变成我们的兵工厂。”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收到了长河县沦陷的消息。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他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长河县,六十万人口。五万国民义勇队。一万自卫队。全部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华夏人占领了我们的工业重镇。他们让我们的技术工人给他们造枪造炮。”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于原子弹使用方案的详细计划,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锁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通知李奇微。”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立即从釜山发起进攻。三十万浪人,全部投进去。把志愿军的主力牵制在朝鲜半岛,不让他们增援浪人本土。”
他顿了一下。
“告诉浪人,要么打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