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试用期，像三年那么长。

巴特尔的工资，从四千五变成了三千六——试用期八折。

扣掉地下室的房租两千五，地铁费一百，吃饭五百，他每个月剩不下十块钱。

其其格的工资比他高，但她要还表姐的五千块，还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费，也所剩无几。

巴特尔，你这个月交房租。一天晚上，其其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

我……巴特尔坐在沙发上，挠了挠头，其其格，我身上就剩八块钱了。

八块？其其格猛地坐起来，你工资呢？

发工资那天，我妈打电话，说家里羊病了，要买药……我寄了两千回去。

两千？其其格瞪大眼睛，巴特尔，你疯了吗？咱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往家里寄钱？

我……巴特尔低下头，我妈说，羊是家里的命根子，羊死了，家里就完了……

那咱们呢？其其格的声音发抖，咱们完了就完了？

其其格……

巴特尔，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其其格从床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咱俩来北京，是拼未来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你家里有事，我家里就没事吗？我爸上个月摔了一跤，我都没敢往家里寄钱，因为我知道，咱俩得先活下去！

你爸摔了？巴特尔猛地抬头，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其其格冷笑，告诉你，你就能变出钱来？

巴特尔沉默了。

他看着其其格，忽然发现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头发也干枯了不少。

其其格，你……你瘦了。他说。

其其格摸了摸自己的脸，巴特尔，我已经三个月没吃过肉了。每天就是泡面、馒头、咸菜。我其其格，在草原上，顿顿手把肉，到了北京，连肉味都闻不着。

其其格……

别叫我。其其格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累了，巴特尔。我真的累了。

巴特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想伸手抱她，又不敢。

其其格，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是我没用。

你不是没用。其其格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你太顾家了。顾大家，不顾小家。

小家？

咱们的小家。其其格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巴特尔，咱俩住在一个屋檐下，吃在一起，睡在一起……虽然你睡沙发，但这算不算一个小家？

巴特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声音很轻，算小家。

那你为什么，不为这个小家想想？其其格的眼泪掉下来，巴特尔，我其其格不是贪财的人。但我怕，我怕咱们撑不下去，怕咱们被北京挤出去……

不会的。巴特尔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其其格，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你怎么保证？

我……巴特尔咬了咬牙，我明天去找项目经理，要求转正。

转正？其其格愣住，你不是还在试用期吗？

试用期可以提前转正，如果表现好。巴特尔说，我这三个月，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来公司，bug率全组最低。我有资格要求转正。

可是……其其格犹豫，你们公司那个项目经理，不是好说话的人……

我知道。巴特尔深吸一口气，但我要试试。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小家。

其其格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巴特尔，你终于像个男人了。

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巴特尔挺起胸膛，草原的汉子，说话算话。

那去吧。其其格推了他一把，明天，去战斗。

战斗。巴特尔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

第二天，巴特尔走进项目经理王哥的办公室。

王哥，我想跟您谈谈。

王哥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关于转正的事。巴特尔站在他面前，双手握拳，我试用期三个月，表现您也看到了。我想提前转正，恢复全额工资。

王哥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巴特尔，你知道公司规定吗？试用期六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我知道规定，但我也知道我表现好。

巴特尔不卑不亢，这三个月，我完成了五个项目，bug率全组最低，客户满意度最高。我有资格要求提前转正。

资格？王哥冷笑，巴特尔，你以为这是学校？考得好就能升级？这是职场，懂吗？职场讲的是关系，是资历，是站队。你一个小地方来的应届生，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巴特尔的脸涨红了。

王哥，我敬您是前辈，但您不能看不起人。他说，我来自内蒙古，但我的代码不比任何人差。

代码不差？

王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巴特尔，你知道为什么你的bug率最低吗？因为老李在帮你擦屁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写的那些代码，漏洞百出，是老李半夜帮你改的。

巴特尔愣住了。

老李……帮我？

对，老李帮你。

王哥冷笑，但老李凭什么帮你？因为你傻，因为你好欺负，因为把你留在这里，他就有个替罪羊。项目出了事，推到你头上，他就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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