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淼的化疗进行了第四次。
田菲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化疗结束后的第三天,商淼会特别脆弱。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他会变得话很少,会盯着窗外看很久,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田菲不让他抽。她把他的烟全扔了,换成了棒棒糖。
你把我当小孩?商淼含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田菲说,我把你当病人。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病人的样子是什么?
乖乖听话,多吃多睡,少想少愁。田菲坐在他对面,剥开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还有,多笑。
商淼看着她。
田菲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囤食的松鼠。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笑什么?他问。
笑你。田菲说,堂堂霸总,含着棒棒糖,像个高中生。
商淼的嘴角动了一下。
田菲,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田菲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
谁、谁让你喜欢了?
她结巴了一下,随即硬气起来,商总,注意分寸。我们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纯洁的金钱关系。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商淼没理她,继续说,你也在吃棒棒糖。
田菲愣住了。
三年前,选秀后台,
商淼说,你坐在化妆间里,穿着白色的演出服,嘴里含着一根蓝色的棒棒糖。你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笑到脸都僵了,还在笑。
我当时想,商淼说,这个人,连吃苦都要用糖裹着。
田菲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眼眶有点发热。
商淼,她说,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唱歌的时候,商淼说,眼睛里有火。
田菲抬起头。
不是舞台上的那种火,商淼说,是更深的东西。像……
像什么?
像落在心头的火花。他说,把心事完全点亮。
田菲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商总,背歌词呢?
不是背歌词。商淼说,是心里话。
田菲的肩膀抖了一下。
田菲,商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转过来。
不转。
转过来。
我说了不——
商淼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
田菲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她瞪着他,像只被惹毛的猫。
商淼,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感动得投怀送抱?
不是。商淼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商淼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百亿合同,田菲,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我要死了想找个寄托。是因为你值得。
田菲的呼吸停了一秒。
三年前值得,商淼说,现在值得,以后也值得。
所以,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润,别哭。你哭起来,我心疼。
田菲拍开他的手。
谁哭了?她硬邦邦地说,是棒棒糖太酸了。
草莓味的不酸。
我说酸就酸。
商淼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田菲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气息。
商淼,她闷声说,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样?
只对你。
骗人。
没骗你。商淼说,我这辈子,只对一个人说过我喜欢你
田菲不说话了。
她在他怀里待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跳声成了她唯一听见的节奏。
商淼,她最后说,我也喜欢你。
商淼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我不会说的。田菲抬起头,看着他,至少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她推开他,后退一步,等你好了,等你头发长出来了,等你站在我面前,健健康康的,我再说。
商淼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好不了呢?
那就别说。田菲说,反正你也知道。
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今天吃番茄鸡蛋面,我唯一会做的。不爱吃也得吃。
商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
他说,我吃。
田菲在厨房里切番茄,刀工烂得像在砍柴。
商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田菲。
干嘛?
番茄要切小块。
我知道。
鸡蛋要先打散。
我也知道。
水开了才能下面。
商淼!田菲举起菜刀,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切成番茄块!
商淼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不说。
他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周谨:商总,林氏集团开始收购我们的散股了。
商淼的眼神冷下来。
他回复:让她收。收得越多越好。
周谨:可是,如果林小姐持股比例超过20%,她就可以进入董事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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