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开始泛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一幅被水晕染开的画。

田菲唱了一整夜。

商淼在她的歌声里睡着了，眉头依然皱着，但呼吸平稳。

她轻轻把他放平在沙发上，盖上毯子，然后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没有 醒着时的锋利和冷漠，像个普通的、疲惫的、需要休息的男人。

田菲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商淼，她轻声说，世界赠予我一场空，又渐渐填满真感情。

她顿了顿：你最好别让我刚填满，又变空。

不然，她收回手，眼神变得坚定，我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拽回来。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煮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商淼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梦里可能有烟花，可能有晚风，可能有一个正在为他煮粥的女人。

而现实里，田菲一边搅着锅里的白粥，一边用手机搜索胃癌晚期治疗方案。

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研究一份重要的合同。

商淼，她对着锅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想死？

门儿都没有。

商淼在田菲的沙发上睡了十七个小时。

田菲数过。她每过一个小时就在笔记本上画一道，画到第十七道的时候，商淼终于动了。

他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像诈尸。

几点了？

下午四点。

田菲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懂的医学论文，你睡了十七个小时。我以为你死了，还探了探你的鼻息。

商淼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田菲说，你抓着我的手说，我就没忍心。

商淼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说了这个？

说了。田菲头也不抬，还说了粥糊了，虽然粥根本没开火。

商淼：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白粥，最后看向田菲。

她穿着一身旧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你一直没睡？他问。

睡了。田菲打了个哈欠，在你腿上趴了两个小时，脖子都僵了。

商淼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西裤上确实有一小块褶皱，还有一根长长的头发。

他捡起那根头发，绕在手指上。

田菲，他说，你不用这样。

怎样？

陪我。他把头发小心地放进口袋，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不要为了我——

商淼，田菲合上电脑，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陪你，不是因为同情你。她说，是因为你欠我的。

欠你什么？

欠我三年的真相，欠我一个解释，欠我——她顿了顿，欠我一场没看完的演唱会。

商淼看着她，眼神复杂。

三年前选秀决赛，田菲说，我本来要唱《世界赠予我的》。那是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歌，是我打算用来夺冠的歌。结果我没唱成。

所以，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得赔我。等你好了，我要在最大的舞台上唱这首歌，你要坐在第一排，听完。

商淼的嘴角动了一下：如果好不了呢？

那就拖着病体来听。田菲说，拄着拐杖来，坐着轮椅来，被人抬着来。反正你得来。

商淼笑了。

他说，我来。

田菲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粥重新煮了，这次没糊。你自己热一下，我去洗个澡。

田菲。

干嘛？

谢谢。

田菲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你付钱就行。我陪床一天两千，化疗一次五千，唱歌哄睡一次三百。支持微信支付宝，不支持赊账。

商淼：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打开银行APP，转了一笔账。

田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瞳孔地震。

五十万。

备注：预付包年。

商淼！她从厨房冲出来，举着手机，你疯了？五十万？

不够？商淼淡定地喝粥，那再加五十。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田菲冲到他面前，你凭什么给我钱？把我当什么？

当债主。商淼说，你不是说我还欠你吗？这是利息。

田菲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奸商。她最后憋出两个字。

商淼点头，所以别跟我客气。

田菲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浴室，关门的声音有点大。

商淼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周谨：商总，林小姐今天去了医院，调了您的病历。

商淼的眼神冷下来。

他回复：知道了。让她查。

周谨：可是——

商淼：我就是要让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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