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西方的一片灵脉稀疏、灵气流动较缓的区域中,两道气息在成形过程中经历了比别处更长的震荡期,轮廓才最终稳定下来。它们在成形之后没有离开那片区域,而是在那些灵脉交汇点之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认了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方向,然后各自选择了一处可以长期停留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吸收周围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灵气。它们在吸纳过程中保持着极其规律的节奏,既不贪多,也不搁置,像是在用一段极长的尺度来规划自己的成长路径,使它们能在灵气匮乏的环境中维持一种稳定的积累速度。
在洪荒的最边缘,在靠近混沌边界的位置,还有一些更晚成形、更小规模的气息也在陆续浮现。它们没有名字,没有领地,没有持续向中央汇聚的动力,但它们的出现本身,就已经使洪荒的生态在整体上变得更加丰富和复杂了。
天地间已经不再是空旷的了。那些气息各自占据着各自的位置,像是棋盘上正在被逐一落下的棋子,它们之间的间距正在缓慢地缩小,那道棋盘上的光线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均匀了。一道来自中央的细线扫过整片区域,划过正在各自静置的棋面,在那道细线所经过的每一条路径上,那些刚刚落定的轮廓都在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一种无形的确认正在穿过它们,确认它们确实已经落定。而在棋盘边缘尚未被完全照亮的地方,还有一些尚未成形的轮廓正在缓慢地聚集着边缘的能量,它们可能会成形,也可能不会成形。它们的气息还很微弱,但它们的存在已经使那道棋盘的范围变得更加广阔了。
造化玉碟的碎片在鸿钧的识海中已经沉寂了无数个元会,它像一块被放置在深水底部的卵石,表面覆盖着极其细密的纹理,每一道纹理都承载着一道尚未被完全破译的信息。那些信息来自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残留轨迹,来自那些被镇压的神魔残魂,来自龙汉量劫中消散的那些能量的残余形态。它们被碎片吸收、压缩、转化,最终沉淀为一道可以阅读的流动图谱,沿着那幅图谱的轮廓缓慢移动时,鸿钧感知到了那道被他等待了太久的气息——那是洪荒的缝隙,一处位于天道框架尚未完全闭合的边界处,只要他不触动天道的外层结构,那道缝隙就不会主动发出警告。
鸿钧在那道缝隙中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能够感知到那层天道框架的底层纹理已经在他的持续观察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轮廓图。他在确认天道框架的底层结构后开始缓慢地向那道框架与造化玉碟碎片之间的关联节点处注入灵力。那层注入的灵力非常温和,没有惊动天道框架的任何一层结构。在那些能量被天道框架接纳之后,造化玉碟碎片的边缘处开始显现出一层极其细微的光晕,像一层正在缓慢成形的薄膜。那道薄膜的厚度在持续增加,直到它能够承受外部压力而不发生形变,直到它能够将天道框架中那些最细小的能量流动纳入自身的运行路径中。鸿钧将自己的气息与那道薄膜彻底融为一体的那一刻,整座天道框架的运转节奏也随之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调整。
那道调整的幅度非常有限,天道本身没有察觉到自己与造化玉碟碎片之间已经多出了一层薄膜,也没有察觉到自己与鸿钧之间的关联方式正在被缓慢地修改。它只知道那道调整使它的运转变得更加顺畅,更少的能量在流动过程中产生损耗,更多的入口被打开,更多的终端被连接,更多的路径在鸿钧成为圣人之前就已经被铺好了。那些被打开的通道全部指向同一处方向——鸿钧自身所在的位置。天道在完成那层薄膜的接纳后,没有将那道通道关闭,也没有检测那道通道是否存在异常。它只是继续维持着它的运转,像一条正在按照河床走向流动的河流,在确认河道中没有新的堵塞物后,继续向着下游方向延伸。
鸿钧在完成那道薄膜的铺设后,感知到了自己正在接近那道他等待了很久的门槛。他的气息在那层薄膜铺设完成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攀升,他的感知范围也在持续扩展。他感知到了太阳星外围那两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气息,感知到了不周山脚下那两道正在缓慢行走的轮廓,感知到了洪荒边缘那片灵脉稀疏区域中那两道正在缓慢吸收灵气的波动。他感知到了那些正在成形的生灵的位置,也感知到了它们之间的距离和方向。他感知到了很多,但他没有将感知停留在任何一个方向太久,只是确认了它们的存在,确认了它们的位置,然后将感知收回。
那一年,洪荒的气息出现了一次微弱的共鸣,像是一层被拨动的琴弦发出的余响,不响,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正在穿过一段极长的距离,在跨越了群山、河流、荒野和星空之后,依然保持着它的原始形态,没有变形,也没有衰弱。当那道共鸣终于抵达了它的终点时,鸿钧的气息便已经完成了它最后一次扩展,在穿过那道门槛时没有触发任何额外波动,只是沿着已经铺设好的路径向前延伸,在那道延伸的末端,他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层次了。
他在那道延伸的末端停住,确认自己已经越过了那道界线。他已经突破了圣人境。他站在那扇门后,感知着周围那些正在流动的天道法则,它们在经过他所在的位置时会出现极其轻微的弯曲,像是经过一块固定的礁石,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流向,只是方向被微调了。那些被微调的通道不会影响天道整体结构的稳定性,也不会引发任何可能被其他感知者注意到的波动。它们只是被调整到了更有利于鸿钧感知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