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莲座内部,那道缺口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它没有扩大,但在那片被剥离的碎片原本所在的位置,几道极其细小的灵魂碎片正在从缺口处向外渗透。它们极其微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沿着缺口的边缘缓慢地逸出,汇入周围的混沌中。那些灵魂碎片失去了意识,已经没有清晰的思想,但它们的轮廓依然带着它们生前的一些特征,像是逐渐变淡的笔画,在墨迹消散之前,依然能让阅读者辨认出它们残余的形态。它们先后脱离了莲座,像几枚被风吹落的种子,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沉入了混沌深处,很快便消失了。那条蛐蟮没有去追它们,它停留在莲座内部,开始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形态,沿着莲座内部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缺口继续深入。它沿着缺口向更深处移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在离莲座很远的一片正在成形的星体碎片上,盘古的身体已经不再具有原先的轮廓了。它正在缓慢地融入周围的混沌,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纹理,那些纹理已经在替代他原有的皮肤,像一层正在凝固的岩壳。他的双手依然放在膝上,但指节的轮廓已经变得不再清晰,像是正在被缓慢地磨平,只剩下模糊的形状。他已经感知不到那条蛐蟮的存在了,感知不到那道微光正在被逐渐拓宽的痕迹。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视野中只剩下大片的混沌和正在缓慢合拢的莲花。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像一尊被放置在混沌深处的石像,正在缓慢地风化。在他周围,那些由他身体所化的星辰正在逐一成型,那些由神魔碎片构成的星云正在缓慢旋转。混沌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澈,星光正在取代暗沉,新的世界正在他尚未彻底消散的轮廓中缓慢形成。
盘古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那层灰白色的纹理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皮肤,像一层正在凝固的岩壳,沿着他身体的轮廓缓慢地塑造着新的形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但那些手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了,只剩下一些尚未完全固定的形状,像是正在被水冲刷的沙雕,边缘正在逐渐融化,线条正在变得柔和。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条蛐蟮的气息。它穿过莲花底部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微光,沿着莲座内部那些细密的脉络向前移动。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在它的行进过程中,那些先前被盘古用来镇压神魔魂魄的结构正在被它缓慢地剥离。像是一条正在沿着墙壁移动的裂缝,穿过一个个曾被封闭的空间。每经过一处,都会有一道极细的波动从缺口处逸出。那些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感知,但它们确实正在向外扩散。
盘古想抬手阻止那条蛐蟮,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他感知到那些魂魄正在沿着那道正在扩展的缺口缓慢逸出。它们的数量不算多,但每一道魂魄都带着一些极其古老的痕迹——有些像是被寒冰覆盖了太久,边缘处依然残留着极淡的冷光;有些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很久,轮廓上依然带着细微的裂纹。它们脱离了莲座的束缚,像被风吹散的花粉,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沉入了混沌深处,很快便消失在可感知的范围外。他能感知到它们正在远去,像一艘艘离港的船,各自沿着不同的航线驶入深海,驶向那些他无法触及的未来。
那条蛐蟮在剥落了几块碎片之后,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正在靠近的危险,不再继续深入,开始向后退去。它的动作非常迅速,与先前缓慢移动的姿态完全不同,像一道被惊动的暗流,沿着它来时的路径快速收缩,退出了那道缺口,消失在混沌的更深处。它在消失前停顿了一瞬,像是确认了它已经离开了那道裂缝的范围,然后便彻底融入了混沌的暗色之中,不再可被感知。在它消失之后,那道缺口的边缘并没有愈合。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印痕留在了那里,像是被烧灼过的痕迹,虽然没有继续扩展,但也不再有愈合的迹象。那几道细小的裂缝依然保持着一个开放的宽度,没有完全合拢。
盘古感知到自己的视线正在逐渐变得模糊。那些星光不再像最初那样清晰了。他感知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慢。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具备呼吸的功能,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节奏,像一台正在缓慢停转的机械,在最后一次轮转完成之前,依然维持着它原本的姿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散开。那些构成他形态的物质,正在沿着他身体表面的纹理方向,向着不同的方向缓缓流动。他的身体正在从一座完整的雕像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被风带走,被星光和黑暗重新覆盖,沉积在不同的坐标上。
他的气息率先脱离了身体,向着高处的方向上升,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扩散,直到完全融入那片尚未成形的天空。他的声音在气息消散之后化为雷霆,像一道被压在极深处的裂隙,在裂缝中缓慢移动,最初只是一阵远方的闷响,随后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层深处向上翻涌。他的左眼在光芒中缓慢升起,升向高处,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右眼紧随其后,亮度不如左眼,温度也更低,像是被放置在较远位置上的另一盏灯。它们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被固定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上,彼此的距离正合适,既不过近也不遥远。他的四肢在混沌中缓慢地延伸,分别向着四个方向展开。它们最终停在了四个不同的极点上,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像四根被安放在大地边缘的柱子,彼此之间保持着相等的距离。五岳隆起于混沌之中,覆盖着尚未凝固的岩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