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些正在退入混沌深处的轮廓没有再回头观望。它们像是确信了，那道站立的轮廓不会再重新站起来追击它们了。在它们退入的那片混沌深处，那些尚未散尽的碎片正在持续向更远的方向扩散。混沌之中，那些细小的裂缝正在缓慢地愈合，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在被展开之后又重新抚平了。大部分伤痕都已经不再可见了，只留下一些微不可察的褶皱，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被看见。只有那片盘古倒下的地方，那具依然保持坐姿的身躯依然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荒原上的石像，头微微低垂，双手放在膝上，武器横放于双腿之间。那朵莲花安静地漂浮在他身前，只剩下二十四片花瓣，正在缓慢地合拢，像是要重新变回一颗尚未绽开的种子。在合拢的过程中，那些花瓣的边缘依然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微光，像是在长途跋涉后终于可以歇脚的时刻，轻轻阖上了双眼。

盘古坐在碎裂的蛋壳旁边，双手依然放在膝上，武器横在双腿之间。他的身体表面那层灰白色的纹理已经覆盖了他大部分皮肤，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土壤正在缓慢地包裹住他的轮廓。他的呼吸已经很浅了，浅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依然睁着眼，看着面前那朵只剩下二十四品莲花的青莲。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看着那朵莲花，像在确认它是否依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存活迹象。那些正在缓慢流淌的东西覆盖了他最后的视野，像墨汁在宣纸上蔓延，沿着边缘向中心推进，一层一层地覆盖，一层一层地渗透。

他感知到自己的气息正在向四周逸散，沿着那些被他击碎的神魔碎片之间的缝隙缓慢流动，像是一条被截断的河流，水流正在寻找新的河道。那些能量没有消失，只是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扩散，正在被混沌中的裂缝和裂隙吸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地解构，那些构成他形态的物质正在逐渐脱离原先的位置。他在那些能量中感知到了那些曾经攻击他的神魔的气息，那些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大部分已经彻底消散，只有少数几缕还在混沌中缓慢地飘荡。它们在那些能量中缓慢流动，像是在水的表面漂浮的油膜，与周围的其他部分保持着区别。

他没有尝试重新凝聚那些正在散去的东西，他感知到了一些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些神魔的碎片正在与他的身体形成某种连接，像是一座在建的建筑的框架正在被搭建起来，框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盘古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他的身体依然盘坐在那里，但它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他正在成为另一种存在，一种比他原先的形态更加广大、也更加分散的存在。那些正在流失的能量和神魔的碎片汇合在一起，沿着混沌中的裂隙向四周扩散，在不同的位置停下来，凝结成不同的轮廓。一些轮廓正在变成星体，一些轮廓正在变成星云，还有一些轮廓正在变成更精细的结构，像是即将形成某种有层次的脉络。它们正在彼此连接，形成一种稳定的循环结构。那些能量沿着他身体表面的纹理方向流动，沿着那些神魔的碎片之间的缝隙渗透。他感知到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正在那些结构之间形成——不是他的呼吸，而是那片新生空间的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朵青莲，它的二十四片花瓣已经完全合拢了，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但有一片花瓣的底部露出了一道缝隙，极其细微，像一道没有被完全关严的窗缝，极其细微，几乎不会被注意到。混沌中，一条通体漆黑的蛐蟮正在缓慢地移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道被拉长的阴影，身体在不断变化，边缘处像墨水一样流动着，穿过混沌中最细小的空隙，穿行于那些正在缓慢冷却的星体碎片之间。它是从虚空中某道极其微小的裂隙中挤入这片混沌的，那道裂隙在它身后合拢，像是从未存在过。

它找到了那朵莲花。它停在莲花下方，像一条正在寻找缝隙的蛇，在感知到那片花瓣底部那道微光泄漏后开始向上攀爬。它沿着花瓣的脉络缓缓移动，用身体边缘贴合着那层薄弱处的弧度。它用身体触碰了一下那道微光，确认了它的位置和深度，然后它开始沿着那道微光的边缘缓慢地渗入。它的身体接触到莲座内部的结构后，接触到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缺口，它的身体边缘正在随着接触面的形状而变形，融入了那道缝隙。它开始在莲座内部缓慢地移动，沿着那些尚未成型的脉络向前延伸，像是在拓宽一条先前没有人走过的路径。在移动的过程中，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那道纹路是它从莲座边缘剥离下一小块碎片时沾染到的。它没有停顿，那片被剥离的碎片已经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边缘处与它的轮廓融合在一起，不再分离。那道金色纹路沿着它的身体缓慢蔓延，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在它的体表持续延伸，直到覆盖了它身体的大部分表面。